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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姬 第七章 作者:洛斐青

  病榻上的陸千雲,見了章君硯後總算笑逐為開。

   「硯兒、硯兒。」陸千雲抱著自己的孩兒,還喃喃地喚著他的名。

   「娘,您沒事吧?」章君硯十分著急她的身體,一聽她病了便連夜趕回來。

   在一旁服侍的屏書也安心多了,笑道:「夫人只要見到少主您,一定馬上病癒,不出三天一定回復到以前生龍活虎的模樣。」

   「硯兒,怎麼不見你爹?」陸千雲問道。

   章君硯聳肩而笑,「爹大概還在氣我忤逆他,所以避不見面吧!」

   「你們怎麼說都是父子,怎麼到現在還鬧脾氣?一會兒你去看看他,向他陪個不是。」

   「好。」章君硯點點頭,對羅綺說道:「你就留在這裡幫忙照顧我娘。」

   呃,君硯突出此言,之前也沒有同她打個商量,羅綺微微一怔。

   他與屏書離開後,房間裡就只剩她與夫人兩人了。

   羅綺端起桌上的藥碗,小心翼翼地說道:「夫人,藥也差不多涼了,您請喝吧!」

   陸千雲瞥了她一眼──這個一顰一笑都足以影響她孩兒的人。

   「其實你不用因為君硯一句話,就留下來服侍我。」這話說來冷淡,很是見外。

   「但少主有吩咐……」

   「不用管他的吩咐啦!」陸千雲不耐地擺擺手,「母子連心哪!以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嗎?他讓你來討好我,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接受你。」

   章君硯的確希望她們多相處,也盼羅綺能早日得到家人的認同。

   不知該作何回應的羅綺,只能呆呆站著任人宰割。

   「這幾天你們玩得很愉快吧?君硯為了你,竟然不顧一切地違抗我們。」

   這些全是出於一個母親的悲傷心情,羅綺明瞭,卻不免慌亂,「我沒有唆使少主,少主也不是故意要這麼做的,我們……我們只是……」

   「只是什麼?」陸千雲無奈地歎氣,「人家說女大不中留,男兒還不是一樣?有了喜歡的人便不再顧慮我們了。」

   「夫人千萬別這麼說,少主其實還是很惦著你們的……」

   「不用勸我啦!」陸千雲對羅綺說道:「君硯雖然心在你身上,但我們怎麼說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無論出身還是地位,你其實並不太相配,君硯若要納你?妾,我還能睜隻眼閉只眼,但我希望你明白,我們能做的就這麼多了。」

   羅綺無語凝立,雖然這樣的情形早是她預知的,但真正面對時,又會覺得自己幾乎就要昏死過去。

   「你走吧!」這是陸千雲第二次要她離開了。

   「不。」羅綺不知哪來的勇氣,出聲拒絕。

   「我不會被你討好的,不用在這裡白費力氣。」

   這話讓羅綺深感屈辱,但她不露出一點軟弱的樣子,反而故作輕鬆,「照顧夫人是我應做的事,我從不覺得是白費力氣。」

   陸千雲瞄了瞄這看似嬌弱的女子,故意說道:「等一下雪霏會來向我問安,難道你不怕見她嗎?」

   怕當然會怕,但主要還是羞愧較多。羅綺只得說道:「遲早都是要見面的嘛!又何必多花心神做這些躲都躲不掉的事情?」

   呵,挺勇敢的嘛!沒把讚美說出口,陸千雲把藥喝盡。

   ***

   是夜,天色不佳。

   入夜後正是眾人沉沉入睡的時刻,羅綺也正要回房。

   晦暗的天空乍然亮光晃晃,隨即轟隆隆一聲巨響,一個駭人的雷電近在眼前,羅綺驀地一嚇,身子一退,偎進了一個厚實的胸膛。

   「少主。」不須回頭,這溫暖的身子讓她熟悉至極,只消讓她一靠,她馬上便可以叫得出主人的名。

   知道這樣的夜晚最教她傷心,章君硯特地撤下公務待在她身邊。

   章君硯拉她退開廊邊,語帶些微責怪:「在下雨呀!你怎麼還站那麼外面?都淋濕了。」他抬起她小巧微尖的下巴,伸出袖子,幫她擦去額上、臉上沾著的水珠。

   羅綺的胸口溢滿難以言喻的感動,一想起下午的那對泥娃娃,她眼角忍禁不住的一滴淚珠,在滑下的當兒被章君硯當作兩點輕輕擦去。

   「時候不早了,你進房去睡吧!」

   羅綺輕輕地搖了搖頭,「不要,我睡不著,躺在床上淨會胡思亂想。」

   「傷心的過往不要想太多!」

   羅綺不敢答,一個勁兒地規避他的目光。

   怎能告訴他,除了爹娘,自己也會開始幻想與他在一起生活的可能。

   見她不作任何回答,章君硯的臉上揚起笑,「那好吧!我捨命陪君子。」

   「不要。」羅綺不敢看他,只是一味地拒絕。

   「不要?」章君硯的眉頭一揚,這不可愛的丫頭老毛病又犯了。幸好他章君硯愈挫愈勇,從不輕言放棄,於是他馬上進一步追問:「這麼晚了你也沒地方去,一個人站在這裡做什麼?看月亮呀!」

   羅綺管不了那麼多,忙著承認:「是啊!一個人看月亮還滿好的。」

   話一出口,她就覺隱隱不對,一?眼,果然見章君硯笑得神采飛揚。

   「你唬誰呀?這種天氣哪見得到月亮?」章君硯不由她分說,摟著她的纖腰便一屁股坐到地上,背靠著紙門說道:「反正我們都睡不著,不如就一起看雨吧!」

   一起看雨?羅綺心裡有一股甜蜜在竄升。這樣的夜,人心多蠢動!

   於是她不再拒絕,就這樣坐在少主身旁,他們倆一起看著雨絲斜落,隨著風一會兒東、一會兒西地改變方向,在這樣的空氣中深呼吸,還可以吸進許多雨的味道。

   天氣微涼,章君硯脫下自己的外衣,一半裹住羅綺的身子。

   「這樣就不冷了吧!」

   羅綺幸福地笑著,沒多說什麼。

   幸好現在四下無人,否則他們主僕倆一定不能如此放縱地在一起。

   畢竟,在這等暗沈的夜,就只有他們兩人在冰冷的廊下相依相偎,共覆少主的衣袍、共看這一場滂沱大雨,而四下清寂,整個世界好似唯獨他們倆而已。

   又是一聲急雷凌空貫下。

   章君硯笑笑。「你呀!一定是做了什麼事,否則為什麼雷公老想要劈你?」

   「你怎麼知道它是要劈我?」羅綺不依地反駁:「搞不好它是要劈你呢!只是我比較倒楣,正好都在你附近。」

   「也許這雷是想劈我們。」章君硯深邃的眼底有笑,摟著羅綺的手又加了力道。

   是上天想懲罰他們的戀情吧!所以雷電才會一道一道地老像快擊上他們。

   「萬一我們兩個被雷劈死了,明天屍體被人發現,不知道會被講得多難聽。」

   「呵呵呵……」章君硯笑得極開心,「大夥兒定會說我們兩個有姦情。」

   羅綺氣得滿臉通紅,「怎麼這很好笑嗎?」

   她蘊滿怒氣的眼一對上他瀟灑的笑謔,馬上不戰而敗,怔怔地盯著他開懷的模樣瞧。

   「是滿好笑的。」章君硯的笑意一停,在眼底沉澱成綿密的深情,「我常常想,如果我早點遇到你就好了,那事情就會簡單一點,因為我會不顧一切地娶你!」

   羅綺一愣,不再回答,窩在他懷裡看外面被電光照耀得十分輝煌的景象。

   溫熱的懷抱讓她心防逐漸鬆懈,在雨勢愈見滂沱時,一時忘情地喃喃嬌呢:「真想在你懷裡看盡世間風景。」

   「你說什麼?」掩不住一絲狂喜,章君硯想再聽得更分明。

   但羅綺說什麼也不肯再重複了,只是窩進他懷裡,藏住自己不自在的神色。

   章君硯摟緊懷中的人兒,懸吊已久的不安心情總算放下。在這些不斷被綺兒拒絕的日子裡,說他不難過是騙人的,幸好綺兒的心夠軟,否則這遙遙無期的等待真會教人心急如焚、望眼欲穿。

   「冷不冷?我送你回房。」

   章君硯體貼入微的心意暖著羅綺的心房,她微微頷首,兩相依靠地回到她的閨房。

   ***

   一進入房內,章君硯瞄了一眼,隨即說道:「這個房間太小,等一會兒我差人收拾一間房,讓你能搬過去住。」

   「不用了。」羅綺連忙婉拒,「這裡比起我原來住的下人房已經大得多,少主毋需再費心了。」

   「怎麼這麼說?」章君硯語帶責備。

   「綺兒只是一介丫環,少主對我已經關愛有加了,如果還要為了我張羅其他東西,我怕別人會說閒

   話。」她還是會怕人家的眼光,說她橫刀奪愛……「一切都是事實,你怕人家說?」章君硯望著她。

   羅綺當然知道這些日子來,少主對她的付出已引得眾人側目,許多流言流語已充斥整個迎曦山莊,只要少主對她真心相待就夠,她也得顧及他與少夫人的名聲,不可太自私才是。

   羅綺柔嫩的手握住章君硯的大手,低聲說道:「這地方雖然不大,但卻清幽雅淨少有人打擾,十分適合養病,況且我一個人住也夠了──」

   「但要是再加上我,這小屋就嫌太擠!」

   她驚詫地抬頭,對上章君硯閃著光輝的眸。

   「這幾天我都睡在書房裡,那裡的床又硬又冷,害我每天晚上都翻來覆去地睡不好,精神差得要命。」

   「你可以命人加鋪被子呀!」羅綺連忙插嘴,看得出來她十分心疼章君硯夜不成眠。

   「傻瓜蛋!」章君硯笑笑地輕敲她的腦袋,「你是裝傻還是真不懂?任何床被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唯一的差別是有你在旁邊。」

   羅綺還在咀嚼這情話,章君硯已把她深深擁緊,力道之大,好像巴不得可以將她嵌進自己身體裡,他溫熱的氣息吹拂著,讓她都忍不住想──乾脆在他懷裡融化算了。

   「沒有你我真的睡不著,好幾次我想到這裡來抱你,可是又顧念你大病初癒,需要靜養。」章君視埋首於羅綺胸前,汲取那溫暖而馨香的氣息,她也習慣性地攬著他的脖子。

   在她懷裡,章君硯忍不住邪邪地問道:「知不知道我最喜歡你身體哪個部分?」

   羅綺偏著頭一想,羞澀地低喃著:「當然知道羅!每次你都特別喜歡停在我懷裡,說著綿綿情話,你應該是特別喜歡我的胸。」

   沒錯!章君硯開心地攫住羅綺的唇,猛然吸吻,沒料到少主會有此舉動的她,愣了好一會兒,直到少主離開她的唇瓣,她才知道方才發生什麼事。

   「沒有你我真的睡不好,別折磨我了,弄個房間我們一起睡吧!」

   「我怕人家講閒話。」

   「你才是我真正的妻子,別人愛講什麼閒話任他們說去,有什麼好怕的?」

   「你呀!你的名聲、還有雪霏小姐的名聲……」

   「她那麼待你,你還護著她?」章君硯好奇地問他心愛的小女人。

   「你是指──害我摔進井裡的事?」

   「嗯。」

   「看來什麼都瞞不過你呀!」羅綺一笑,柔柔說道:「其實小姐本來對我很好的,都是因為你的緣故,她才會吃醋。」

   「我?吃醋?」章君硯狐疑地指著自己的鼻子,不懂她的意思。「雪霏明明就不喜歡我,怎麼又會因為我而陷害你呢?」

   這下連羅綺也迷糊了。

   誰說小姐不喜歡少主的?她就是因為太愛他,才會想盡辦法要與他成親呀!

   「到底怎麼回事?」羅綺急忙探問,直到章君硯將大廳上的一切說給她聽,她才明白方雪霏仍未把受人非禮的事情說出來。

   既然小姐堅持不將事情透露出去,她也決定不多事,就?小姐守口如瓶吧!

   「那……你打算怎麼辦?」羅綺關心探問。雪霏小姐已是有苦說不出,萬一少主不能諒解她,那她豈不太可憐了?

   「能怎麼辦?我又不能休了她,所以暫時還是這樣了。」

   「真的?你不會休了她?」羅綺一聽大喜,連心情也跟著飛揚起來。

   羅綺的表現讓章君硯頗感狐疑,「怎麼搞的?怎麼我覺得你好像很開心似的?」

   「我是很開心呀!」羅綺想也不想就直接承認,「我不希望你和少夫人離異,那樣少夫人會很可憐。」

   「那你呢?」章君硯深深地望著她,「她借用了你的處子之身,這件事要不是被我發現,你的下場不也很慘?既不能嫁給別人,嫁了或許也不會幸福。」

   這羅綺也想過,但早在她決意幫助方家的同時,已經不去考慮這麼多了。

   低垂著粉頸,她輕說:「幸好事情還沒到那種地步。」

   「是啊是啊,沒到那種地步!」章君硯笑瞅著她,低柔地問道:「現在還有一個補救的方法,不知道你肯不肯?」

   「什麼方法?」羅綺興奮地探問。

   「當然是嫁給我羅!」章君硯頓了一頓才又說道:「我和雪霏是新婚,得過陣子才納你?妾,希望你暫時不會介意沒有名分。」

   「當然不會介意。」羅綺趕緊說出自己的心意,但當明眸一對上章君硯閃著詭譎的目光時,她馬上就後悔了,於是慌忙改口:「我又還沒答應要跟你在一起。」

   「你哪有那麼多選擇呀?」章君硯笑笑地捏捏她粉嫩的頰,「你都已經是我的人啦!我不負責的話,哪還會有別的男人要你?」

   羅綺一聽,氣得皺起鼻子,扮了個鬼臉。「你怎麼這樣?把我說成沒人要的。」

   「沒人要才好哇!我要就行了。」章君硯攫起羅綺的髮絲,邊把玩邊笑著輕吻。

   「可是我不想……」

   「不想怎樣?」

   羅綺的聲音低細,幾乎就快聽不見了,「雖然我一直很惦著少主,但我從沒想過要從少夫人身邊搶走您。」

   當初她只是想幫忙,現在要她若無其事與少主生活在一起,她會覺得十分對不起小姐。

   章君硯心疼地輕摟這個小丫頭,輕輕哄著:「雪霏還是可以得到她要的,做迎曦山莊的少夫人呀!我也只是想得到我要的,和你廝守在一起。總不能因為她,非逼得我們離開嘛!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寧可帶著你一起遠走天涯。」

   羅綺聞言不禁大吃一驚,急忙搖頭擺手大聲說道:「不行!」

   「你也覺得不行呀!」章君硯快樂地抱著她,笑笑說道:「那你就別這麼堅持*!」

   羅綺仰起小臉,嬌憨地說道:「那你也不能對我太好。」

   「哪有人說出這種話的?」章君硯笑點一下她的俏鼻,愛她的感覺暫態升到最高點。

   「噢,對了。」他差點就忘了提醒她,「我會派屏書做你的貼身丫頭,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告訴她。還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記得小心雪霏她們,別著了她們的道。」

   「雪霏小姐應該不會再害我。」直到此刻她還不願承認小姐想置她於死地的事實。

   「不管她會不會,總之你要小心,我可不想再嘗一次失去你的滋味。」章君硯的眼神認真而專注,就像在說著天大的事情般。

   「知道了。」羅綺甜甜地應道。

   ***

   章君硯對羅綺之好,已到?所皆知的地步。不但另覓房間給她,每天晚上定與她同眠。舉凡她吃的、穿的、用的每樣東西,少主莫不要求盡善盡美,甚至還將自己的貼身侍女遣去伺候她,雖然她沒有任何名分,山莊裡的人也都喚她一聲「綺兒姑娘」,但其實明眼人都知道,綺兒早擁有少主全部的關愛與眷顧,她所受到的待遇甚至比正夫人方雪霏還高。

   羅綺望著堆了滿桌的綾羅綢緞,眉心緊緊的皺起。

   「綺兒姑娘,這些全都是少主特地要人送來給您做衣服的呢!看,是四川的蜀錦,不但質料摸起來特別細緻,這花樣、這手工,全都是好的沒得挑剔的呢!」看綺兒還是沒啥反應,屏書忍不住更加把勁兒地催促:「綺兒姑娘,挑幾疋留著用吧!要不這樣?你喜歡的話就全部留下來吧!」

   「不,我……我不想要。」羅綺連忙推拒。

   屏書被這答案給愕住了。「?……為什麼不要?這些可都是上好的布呀!」

   「少夫人有這些布嗎?」羅綺眨著大眼問。

   「應該沒有。」屏書不解她為何有此一問,只是說道:「蜀錦剛送到,少主便要我拿來給您做衣裳。」

   「那──如果我拿給雪霏小姐挑,她一定會很高興。」羅綺自己愈想意開心,站起身來就要抱起那些布。

   「不用了,綺兒姑娘,你的衣服不多,這些正好給你。」

   「比起我以前穿的,我現在的衣服已經夠好的了。」羅綺的臉上是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真誠而不虛?,「這些蜀錦那麼稀奇,雪霏小姐應該也會喜歡。」

   說真的,屏書對於要來服侍綺兒一事一直就不很開心。試想原本她們同是丫頭身份,好歹綺兒還得喊她一聲「屏書姐姐」,現在莫名其妙身份變了,屏書不但得對她恭恭敬敬的,還要事事遷就這看來不頂聰明的女人,說著便教她心裡有氣。

   「我說綺兒姑娘呀!你就省省了,不用去討好少夫人,她不會領情的。」

   羅綺略帶吃驚地回應著:「你怎麼這樣說?我根本不是心存討好哇!」

   「是嗎?」屏書扁起了嘴,一臉不以為然。

   羅綺早知道屏書對她不是很心服,但她並未因此而動怒,反而問了屏書一句:「你覺得……依少主寵愛我的程度,我還需要去討好誰嗎?」

   屏書壓根就沒想過這個問題,於是啞口無言,沉思片刻後終於搖了搖頭。

   綺兒在少主心目中的地位很明顯,雖不是要風得風這麼誇張,但只要她想要的,少主無不盡心盡力地?

   她辦到。連老爺夫人看了都直歎氣,還說少主對她太癡迷了呢!

   「那……您又何必……」屏書嚥了嚥口水,還是大膽地說了出來:「拿自己的熱臉去貼少夫人的冷屁股呢?那會……很難看的!」

   「我知道。」羅綺無奈地笑笑,「但如果要我一個人開開心心地享受,我會覺得好像是我霸佔了少主,我做不來,也無法忽視雪霏小姐的存在。」

   羅綺不只是同情方雪霏,也理解她所受的痛苦。若說她還想挽回些什麼,那就是之前她們三個人之間的感情。

   「怎麼這麼麻煩呀?」屏書知道綺兒生性善良,但她聽得頭都痛了,只能一拍額角,脫口一句抱怨。

   「我知道要屏書姐姐您伺候我這個笨手笨腳的主子,您一定會很頭痛。」羅綺笑笑地奉上一個燦爛無敵的笑臉,模樣兒極其美麗動人。

   「夠了,我不是少主,這些勾人的把戲就留給他吧!」

   羅綺一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來這招對屏書不太管用哪!

   屏書邊抱起那堆布料邊不停地?說:「我知道你心腸好,嘖,還會去顧到情敵。可別怪我沒告訴你,這樣很容易吃虧的。」

   「我知道,我知道。」

   不知道綺兒是真懂還是在敷衍,總之她太過樂觀的模樣讓屏書著實不放心。

   「走了,一起去少夫人那兒吧!」屏書抱緊那堆沉重的布,吃力地說道。

   「我來幫你。」羅綺自告奮勇。

   「不用啦!你是主子、我是奴婢,哪兒有你幫我拿東西的道理?被人看見可就糟了。」

   「有什麼關係?」羅綺不依地撇撇櫻唇,「丫頭的事我做慣了,現在突然要你來伺候我,我還很不習慣呢!喏,一人一半。」

   不由分說,她已用勁抱過一半蜀錦,兩人就這樣在廊上邊走邊說笑,要不是羅綺衣著較華美,還真看不出她們之間是主僕關係。

   對於像她這樣不擺架子、又善良可人的主人,屏書已不再感到不滿了,相反的,由於屏書在迎曦山莊待得久,閱歷十分豐富,許多事情都可以為羅綺拿個主意,於是她們聊起話題也就特別多。直到方雪霏房門前,她們倆還在說笑呢!

   敲門而入後,羅綺直覺得有些兒吃驚。

   這房間她以前也常來,這床,還是她化身少夫人時,與君硯常睡的。前後不過才幾天差距,偏不知道怎麼搞的,如今一切看來竟都灰撲撲的,猶如槁木死灰。

   在這屬於方雪霏的國度,一切都呈現出灰敗死寂。而綺兒的到來,打亂了原本的秩序。

   羅綺就像亮晃晃的陽光,?這陰暗的房間帶來鮮活的氣息,她如此亮眼,讓一切都相形失色,連一向自詡美貌的方雪霏也是不及!

   「你還有臉來做什麼?難道你不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嗎?」娟娟護主心切,一見綺兒馬上敵意高張,全力戒備。

   「喂,你講點道理……」屏書可從沒受過這種窩囊氣,正想反駁時卻被羅綺連忙阻止。

   「我有幾疋不錯的蜀錦,一個人也用不了這麼多,所以就送一點給少夫人。」羅綺非但不計較娟娟對她無禮,反而還大方地說明來意。

   「蜀錦?」方雪霏抬起眼,臉上寫滿不屑,「你這是什麼居心?看夫君不理我,特地來施捨我的嗎?」

   早料到方雪霏會存心刁難,羅綺忍住想哭的衝動,深呼吸過後才又說道:「不是的,綺兒不是這個意思。這蜀錦花樣漂亮,在金陵一帶也不多見,很適合少夫人使用。」

   「哼!」方雪霏從鼻翼噴出一口氣,語氣十分輕蔑。「那種東西我在鴻景山莊時便見得多了,只有你,出身寒微,才會拿來當寶似的,真是見識淺薄得可笑。就憑你這點器量,小心君硯不會長久愛你。」

   方雪霏美麗的臉孔全是尖酸刻薄之色,羅綺則低垂著頭,傷心不語。

   「你……」

   屏書正要出言加以撻伐,又被羅綺阻止。「屏書,不准無禮。」

   「我知道,可是綺兒姑娘你看她那副樣子……」

   「什麼那副樣子?」方雪霏惱怒地嬌喝:「現在我與你主子在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別以為少主疼你,你就目中無人!你也不想想看,你主子以前還是我的丫頭哪!惹火我了,看我怎麼治你?」

   被方雪霏一威嚇,屏書頓時噤聲,敢怒不敢言。

   羅綺也趕緊低聲下氣地?屏書求情:「少夫人,屏書是無心的,您別怪她。一切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做得不對,事情也就不會這樣了。」

   羅綺其實並沒有做錯些什麼,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唯有把過錯往她身上攬,才會讓方雪霏心裡好過一點。

   「錯都錯了,還說這些幹什麼?」方雪霏生氣地質問。

   「我只希望少夫人可以不生我的氣,就讓我們變成一家人,快快樂樂地生活在一起。」

   方雪霏不以為然地輕哼。

   「我說的是真的上羅綺慌忙表態,「少主本來就是您的夫君,而我們又曾經情同姊妹……呃,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可以組成一個家庭,互親互愛,豈不是一個最圓滿的結局?」

   「你做得到嗎?」

   方雪霏如此一問讓羅綺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她忙不?地說著:「做得到,這個我做得到。我愛君硯,也喜歡小姐,相信我,我可以做得到。」

   如果雪霏小姐可以盡釋前嫌,那……豈不表示一切都雨過天青?這個前所未有的提議,也讓娟娟及屏書開始幻想起大家美好的未來。

   三名女子全滿含著希冀,一同望向方雪霏,渴望她的回答。

   聽羅綺脫口而出喊著愛章君硯一事,方雪霏愣了半晌。

   「呵……呵……」方雪霏詭異的笑聲聽來格外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在成親之前,我一直以為只要你代替我行房,瞞過了君硯,我和他的婚姻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維持下去。但……第一天晚上我就後悔了。直到現在我才知道要維持三個人的婚姻實在太難了,因為我會嫉妒!」

   緩緩舒了一口氣,方雪霏難過地說道:「沒有人願意與人共用丈夫,你少天真了,就算我願意委屈自己和你一起同愛君硯,你也不會開心的。」

   一陣窒人的靜默讓週遭顯得透不過氣來。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方雪霏大聲喝斥,讓所有人都是一陣心驚。

   在屏書的拉扯中,羅綺才乖乖地與她一起離開。

   她們倆走在長長的走廊上,半落的夕陽把影子往右斜斜拉長,之間都無任何交談。

   許久許久,屏書才聽到一兩聲擤鼻涕的聲音。

   「哭啦?」屏書可忙了,不但要抱緊蜀錦,還得掏出手絹往羅綺遞去。

   羅綺也很忙,一樣得抱著蜀錦的她還得接過網子輕輕拭淚。

   「我早說過少夫人不會領你的情的,而且她說的話也很有道理呀!」

   「我知道!」羅綺破涕?笑,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我早就有心理準備,沒想到還是會掉淚,啊,真蠢!」

   「知道就好。」這讓屏書忍不住就要抱怨:「害我這個丫頭跟著你四處受氣,真不知是招誰惹誰了?」

   「屏書姐姐,對不起嘛!我比較笨,你別見怪。」羅綺頻向屏書撒嬌賠禮了。

   真是拿她沒辦法呵!屏書歎口氣說道:「這是我命不好,怪得了誰?」跟著這樣一個主子,真教人又緊張又心疼喲!

   ***

   春光爛漫,羅綺剛自園子裡玩耍回來,一進門便見著桌上有盅甜品。

   饞饞的口水已快滴到地上去,羅綺快步跑到桌邊,揭開盅蓋笑道:「哇!有東西吃。」

   濃稠的乳白色汁液泛著膩人的淺光,一匙一匙攪拌著,看燕窩與蓮子在匙間滾動。

   「沒想到屏書的動作那麼快,我說想吃東西,她馬上就弄好了。」

   羅綺愉快地舀滿一整碗,拿進唇邊正要咕嚕咕嚕地喝下。

   說時遲那時快,屏書正好捧著桂花糕推門進來,撞見羅綺那副好吃的嘴臉。

   一陣不祥的預感籠罩過來,屏書飛快地跑過去,一手打翻羅綺差點碰到唇瓣的甜品。

   那碗燕窩蓮子湯瞬間應聲落地,在地板上發出駭人的嘶嘶聲,同時還冒出詭異的白煙,足見裡頭的毒藥非常猛烈,一沾唇即可能斃命。

   兩個女孩子見狀,驚嚇地抱在一起抖著,把摔在地上的桂花糕給踩個稀爛?

   「怎麼……怎麼會這樣啊?」羅綺打著哆嗦,結結巴巴地問道。

   「笨蛋,有人想害你嘛!」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的屏書,驚嚇也不比羅綺少。

   好不容易冷靜了下來,屏書才放開羅綺,邊撫著她的背脊、邊安慰道:「還好我來得快,不然你已經下黃泉去了。怎麼搞的,莫名其妙的東西你也吃,別讓閻王問起來,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一想到自己由鬼門關走了一遭,羅綺不禁餘悸猶存,「我又沒跟人家結仇,真不知道是誰想害我?」

   這話倒是提醒了屏書。她斜睨了羅綺一眼,本想當場就問她:你真的確定自己沒仇家嗎?但又不願傷害她,於是屏書只能將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換了一句話:「你等我一下,我去附近瞧瞧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

   說罷,屏書便快速地在附近繞了一下。果然不出她所料,兇手畢竟還是會心虛,所以待在近處看看羅綺到底受害了沒。沒多久,只見屏書用力地扭著一個人進來。

   「娟姊姊。」羅綺沒料到屏書竟會扯著娟娟進來,十分驚詫。

   「什麼娟姊姊呀?」屏書不屑地說道:「依我看來,想下毒害綺兒姑娘你的就是這個膽大包天的臭丫頭呀!」

   是嗎?羅綺的心裡疑竇大起。

   倒是娟娟乾脆,她用力一扭身,掙脫屏書的鉗制,不甘心地朝她們倆叫道:「是啊!那燕窩蓮子湯是我送來的,裡面的毒也是我下的,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就是想害死你這個狐狸精,那又怎樣?」

   「你肯承認就好了。」屏書氣得扯著娟娟的衣袖,氣道:「你這該死的丫頭竟敢以下犯上毒害主子,看我不把你交給夫人,讓家法來處置你!」

   綺兒萬一有個什麼閃失,屏書自是第一個倒楣的人,但她想,最痛苦的人自是少主吧!

   她揪著娟娟又拉又扯的,娟娟要反抗,則不停亂拍亂打,兩個俏丫頭就這樣廝纏,誰也不讓誰,還亂沒形象的。

   目睹這混亂的一幕,羅綺只得出聲叫暫停。「等一等,等一等啦!」

   兩名嬌娃同時都停了下來,氣喘吁吁還不忘要睜大眼睛瞪著對方。

   「如果依家法處置,娟娟會受到何種懲罰?」羅綺想先把這個問題搞清楚,才好下決定該怎麼做。

   屏書一聲輕哼,「三十下板子。」

   「哦!」羅綺眉間舒展,輕鬆地笑說:「才三十下板子呀!還好不是太重。」

   一股神氣的表情在屏書臉上展現,她陰險地咬牙說道:「的確,這樣的處置的確不會太重,想當初有個丫環打破了老爺心愛的古董,才打十下板子而已,就已經昏死過去了。」

   羅綺一聲驚呼:「那……挨個三十下怎麼得了?」

   看娟娟的臉色發白,手腳微顫,屏書還一個勁兒地說得得意洋洋:「如果你的命夠硬,打完了還可保住一條小命,頂多就變成個殘廢羅!」

   「你……好毒的心!」娟娟怕得淚水在眼眶中閃動,說話也不再像之前那麼囂張了。

   「知道怕了吧?」鬥贏了她,顯然讓屏書很高興。「你還敢這樣說我呢!你們三番四次陷害綺兒姑娘,到底誰才是大惡人?」

   「上一次的事的確是小姐命我去做的,但這一次下毒,全是我自已出的主意,不干雪霏小姐的事。」

   娟娟急忙將此事與小姐劃清關係,就算要死,她也不希望連累小姐。

   「為什麼你要害我?」羅綺無辜的眼神望著娟娟,隱約透著迷濛的水霧。

   一想起在鴻景山莊時三人情同姊妹的感情,娟娟也忍不住傷心,婉婉訴道:「你是我在街頭挑上的人,活潑可愛很得人心,我也打從心底喜歡你。其實如果有得選擇,我也不想害你!誰教少主動了心,而你又讓小姐如此傷心呢?」

   兩行清淚順著娟娟的臉頰滾滾而下。

   「上回你好心拿東西來,被小姐趕出去後,她雖然沒親口說過什麼,卻自己躲在被裡哭了好幾次。我從小伴著小姐長大,我知道,只有除掉你,小姐的心裡才會好過一點,更或許……這樣少主就會重新愛上小姐了。」

   「所以你才下毒?」

   對於羅綺的詢問,娟娟不再言語,低頭默認。

   「啊──」羅綺輕聲笑歎,「如果有人死了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你說多好呀?是不?屏書。」

   「嗯。」屏書頗有同感地點點頭,附和道:「其實依我對少主的瞭解,就算綺兒姑娘死了,少主只是痛不欲生,甚至是孤單而終老,他對綺兒姑娘太深情了,根本就不會轉而喜歡少夫人的,娟娟,你也算枉做了小人。」

   娟娟低下頭,神情之間淨是懊悔的意味。

   羅綺輕輕拉拉屏書的長袖,蠕著嘴唇說道:「屏書,我看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別計較啦!」

   「什麼?又放過她?」搞什麼?怎麼可以這樣?屏書忍不住大聲尖叫起來。

   「有什麼關係?反正這件事還沒有宣揚出去,你就當幫幫我,多做一件好事。」

   「那怎麼成?萬一被少主知道,他會剝了我的皮……」少主很緊張綺兒姑娘的,要是讓他知道自己居然將這件事掩蓋下來,屏書真不敢想像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哎,你不說我不說,娟娟自己更不會說,君硯又怎會知道呢?」羅綺大方地提供意見給屏書參考。

   「可是……可是……」屏書總覺得哪裡不太妥。

   「沒什麼好可是的了,娟娟也是為了幫少夫人所以才這麼做的,你就看在她們曾經幫過我的份上,放過她這一次好不好?」說著說著,羅綺已是一副撒嬌的神情。

   她甜膩十足的表情與聲調,終於讓屏書也領教到了,於是她深深地瞭解,為何少主總是無端地寵著綺兒姑娘,還拿她沒辦法!

   屏書屈服地歎了口氣,「主子都這麼說了,我這做人家丫環的能不聽嗎?」微頓了頓,屏書憂慮地說道:「可是萬一以後她又要加害於你……」

   「你放心。」羅綺馬上介面:「頂多我答應你以後我絕不貪吃,不是你親手送來的,打死我也不碰上一口!」

   「你可真聰明呀!」屏書白了羅綺一眼,倍感無奈了起來。

   看屏書已大致答應,羅綺便幫娟娟理了理衣裳,還淺淺笑道:「好了,沒事了,你趕快回去吧!免得讓少夫人找不到,她會擔心的。」

   沒有多望她一眼,娟娟惶惑地拔腿就跑。

   「嘖,真沒禮貌!連個謝字也不會講。」屏書不高興地埋怨。

   「好了你。」羅綺笑望著她,還不忘交代她工作,「把這裡打掃一下,別讓君硯發現有人下毒的事,啊,還有另外幫我送盤點心來,你瞧,這桂花糕都被踩扁了,好噁心哦!」

   取笑著地上那些黃色的碎粉塊,羅綺愉悅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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