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自覺地微微一笑。
她不會天真的以為未來的日子將會是平坦順暢毫無挫折,但是她十分清楚她所追求的目標,也為自己的生涯做了精確的規劃,並且嚴格的要求自己確實做到每一個步驟;大致上來說,她已經開啟了那道門,如今只等待她踏出向前的腳步。
想到未來的日子,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在領取畢業證書的同時,她也通過了司法官特考,只要再接受司法官訓練,然後到各法院及檢察處學習期滿及格後,她便是正式的檢察官了。
『婉菁。』
隨著微風傳遞過來的呼喚讓她停下腳步,這時她看見一位身形挺拔,步履穩健的男子向她走來,隨著距離的縮短,可以看到他有著線條鮮明的臉形,算得上是美男子,但薄唇彎成邪惡的弧形,詭異的笑容讓她聯想到吸血鬼伯爵卓九勒,那一頭濃髮之中,卻有一綹是出奇的銀白色。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她,像是叢林中的黑豹盯著獵物般,一雙陰沉的黑眸,好似巨大的黑色漩渦,幾乎將她捲入無底的深淵。
『你是……』她迷惑地看著那張俊逸的臉龐,那頭被風吹亂的頭髮,黑亮的有如烏鴉的羽翼,額上那一綹垂落至右眉下的白髮顯得格外醒目,映在幽暗的眼陣中有如一道隱藏
在心底的傷疤——她打了個寒顫,異常的熟悉感在心中泛起莫名的恐懼。
『怎麼?不記得我了?』他勾起一抹邪魁的笑容,也勾起了她的恐懼,以及她深埋在心
底被遺忘已久的記憶。
她不自覺地低喃:『是你!』
『想起來了?那麼……』他揚起溫柔而不帶任何感情的笑容,語氣卻猶如地獄裡的鬼魅般,『我們該來算算八年前的那筆帳了!』
『救命啊!』少女驚慌的呼救聲迴盪在淒冷的夜空中。
『不要!救命啊!天啊!誰來救救我!』淒慘的哭叫伴隨著幾聲戲謔嘲弄的笑聲顯得更加無助。
杜立風立即循聲而去,在一條陰暗的小巷子裡,看到三名像是小太保的少年正團團圍住一個女孩,一面嬉笑著撕扯她身上的深綠色制服,一面輪流將她推向另一人的懷裡,而女孩只能無助地抱著書包驚慌失措地哭泣。
杜立風頓時怒火中燒,三個明明還未成年的毛頭小伙子,嘴上的毛還沒長齊呢!竟然就懂得如何以男性的優勢來欺凌一個弱女子,還以多欺少,實在太可惡了。
『住手!』他憤怒地大吼,『你們這幾個畜生!光會欺負女孩子算得了什麼?有種來對付我啊!』
那三個小太保倒也不笨,即使原先真想要對付杜立風,但一看到他身上的軍服,知道與軍方的人起衝突絕討不了便宜,便立即一哄而散,臨走前還忿忿地恐嚇那女孩,『臭丫頭!以後出門給我們小心一點,看你下次還有沒有這種狗屎運,就不信沒有逮到你的一天。』
杜立風褪下外衣為女孩遮掩衣衫不整的狼狽,他安撫著受驚哭泣的女孩,『別哭了!已經沒事了。』
女孩害怕地哭訴著:『大哥哥!我好怕!他們……他們要抓我……我好怕……』
杜立風拍著她的肩膀安撫著,『別哭了!他們已經走了。』他強而有力的手臂環繞著她的肩膀,給予她有力的支撐。
『大哥哥,萬一那幾個人再來找我怎麼辦?』那女孩餘悸猶存地說道:『我好怕,萬一被他們抓到了……』她深深地戰慄了,對方還撂下狠話表示還會再來找她麻煩,她家不過是小康罷了,根本不可能像大富之家一樣可僱用保全人員二十四小時跟在身邊保護。
杜立風掏出手帕,擦拭掉她臉上的淚痕與髒污後,才發現她長的很美,這張清麗嬌俏的臉蛋是為她惹上麻煩的原因嗎?
杜立風忍不住問道:『你怎會惹上他們?』
『我……我沒惹他們啊!』她惶惶然地說道,『是……他們突然攔住我……硬要我陪他們去跳舞,我不肯……結果他們……他們就要用強,我沒辦法,只有趕緊逃跑,沒想到……還是被他們抓住了。』
『你怎麼這麼晚還不回家?』杜立風口氣不自覺的嚴厲起來。『都十點多了還敢獨自一人在外面遊蕩,當然會惹上麻煩,哪天被人姦殺陳屍在暗巷裡只能算你活該!』該死的!她難道不知道單身女孩深夜在外徘徊有多麼危險嗎?何況她還有一張容易招惹是非的臉。簡直就像是跑到餓狼面前跳舞的綿羊,哪有不被吃掉?真搞不懂現在的小孩子在想什麼!
『我……』現在才十點半而已哪算晚?『我要補習啊!補習班十點才下課……』她委屈地咬住嘴唇,沒想到前一分鐘還在安慰她的救命恩人,竟然板著臉來教訓她,罵得比學校裡的教官還凶。
杜立風語氣不佳的說道:『那你這三十分鐘晃到哪裡去了?不趕快回家還在路上閒逛?』
『我……我沒有閒逛,我等不到公車想用走的,你……你幹什麼對我這麼凶!』她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剛才已被那幾名古惑仔嚇掉了魂,如今又沒頭沒腦的被亂罵一頓,滿腹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
杜立風頓時感到內疚,這女孩才剛剛死裡逃生,精神狀態仍不穩定,他怎能如此苛責她?
『對不起!我不該對你這麼凶,』他緩下語氣說道:『我姓杜叫杜立風,你叫什麼名字?』
『我才不要告訴你!』她卯起來狠狠地放聲大哭。什麼嘛!是那幾個流氓要來欺負她,怎變成是她不識相的去招惹對方?還平白的挨了一頓罵,這個什麼東西的,他以為順手救了別人,就可以以救命恩人的身價隨便亂罵一通?連安慰一下都不會!
杜立風又火了,早知道她還有力氣在這裡耍性子,剛剛就不必救她了,憑她這高亢刺耳的哭聲,那幾個痞子聽了早就嚇得屁滾尿流夾著尾巴逃走了,哪還需要他救?
杜立風沒好氣地說道:『既然你喜歡哭,你就慢慢哭吧!我先走了。等一會那幾個痞子又轉回來,可不要又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
『不要!』女孩連忙抱住他的手臂哀求,『不要丟下我!』
杜立風冷峻地說道:『名字呢?你不會嚇得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吧?』
她委委屈屈的說道:『我……叫楊婉菁。』
杜立風看她嘴一扁,又想哭了,立即恐嚇她,『再哭我就把你丟下來!』
『不要!』楊婉菁嚇一跳,抱得更緊。『不要丟下我!』
『你……你快放手!』原本板著臉的杜立風卻突然臉紅了。天!現在的小孩子怎麼發育得這麼好?緊抵著他手臂的那兩團堅挺豐滿,柔軟得竟讓他感到渾身燥熱。他是怎麼了?就算是當兵三年母豬賽貂蟬,他也不該對一個小女孩有任何反應,何況他不過才入伍三個月罷了。
楊婉菁卻以為杜立風當真要拋下她不管,竟抱得更緊,嘴裡還慌亂地叫道:『求求你!別丟下我!隨便你怎麼罵我都行,求求你……』
『別這樣!』他感覺到生理上正可恥地開始產生變化,連忙扒開纏繞在身上的手臂,粗魯的手勁在粉嫩的藕臂上留下了幾道紅痕,他緊抓住她柔弱的肩膀,將她的身子推離一臂的距離,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警告你!再靠過來,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楊婉菁連連點頭,迭聲說道:『好,好!只要你不要走,要我怎樣都行。』
小笨蛋!杜立風暗罵了一聲;這女孩難道不知道這話裡還有另一種含意嗎?他更為自
己的反應感到羞愧。
他抹抹臉粗聲說道:『走,我送你回家。』他轉身邁開步伐才走沒幾步就聽到背後傳來抽泣的聲音,回頭一看,才發現楊婉菁還站在原地,他不耐煩地問道:『又怎麼了?』
『我……』她可憐兮兮地說道:『我的腳……抖得走不動了!』
杜立風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來!』他朝她伸出碩大的手掌。
楊婉菁連忙上前握住,見他溫暖乾燥的手掌牢牢地包著自己的小手,心裡感覺踏實多了。
她冰冷顫抖的身子顯示她確確實實地嚇壞了,問明了她的住址,杜立風一手環抱著她的肩膀,一手牽著她的小手護送她回家。他輕輕地說道:『下次要這麼晚回去的話,就要叫你的家人來接你下課。』
楊婉菁囁嚅地說道:『我……他們……不太方便。』
『不、方、便?』杜立風不滿地高聲說道:『你爸呢?你媽呢?他們怎麼放心讓你這麼晚了還一個人回家?』
『我……我爸死了,我……媽在新竹上班,她……她只有週末的時候才會過來……』她眼眶一紅又想哭了,隨即想到他剛才的恐嚇,便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你……』她柔弱無助的模樣狠狠地擊中了杜立風心裡最脆弱柔軟的地方,他不自覺地摟緊了她,輕聲問道:『你們其他的親友呢?』
楊婉菁低聲說道:『他們都在南部,我母親希望我能夠上台北的學校才帶著我搬到北部來,可是……她在台北找不到適當的工作,上個星期才在新竹找到新工作,所以……我們才搬上來幾個月而已,認識的人還不多……』
又是一個望女成鳳的例子;杜立風不禁搖頭歎息,上台北的明星學校當真就比較好嗎?不可否認的,台北確實較為繁榮,取得各方面的資訊也較為迅速,但要一個國中剛畢業的小女孩離開民風淳樸的南部,負芨北上,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求學,又幾乎是讓她單獨一人置身於如此複雜的都市叢林中求生存,她的母親怎能放心?
台北五光十色的都市生活很容易迷惑人們的眼睛,而忽略掉隱藏在黑暗處的危險性,尤其是像楊婉菁這樣來自於南部的女孩子,單純的不會防備任何人,也單純的不懂得保護自己,像現在,她不但輕易的將家裡的地址告訴他這個陌生人,還毫無警覺性的將她家的鑰匙交給他。
他又想罵人了!
『你……』杜立風拍拍額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你怎能如此放心的將你家的鑰匙交給陌生人?你難道不怕我對你不利嗎?』
楊婉菁詫異地眨眨眼。『可是……你不是才剛救過我嗎?如果你想傷害我的話剛剛又何必救我?』
『我沒讓那三個痞子動你,並不表示我不會傷害你,你怎能一點防人之心都沒有?』他實在很想把『危機意識』這四個字狠狠地敲進她的腦袋裡,讓她時時提醒自己,不過他很懷疑楊婉菁會如何解釋這幾個字的意思?
楊婉菁委屈的紅了眼。『你……會傷害我嗎?』她難過地瞅著杜立風,神情像極了即使備受欺凌,卻仍不棄不離,忠實地跟隨著飼主的狗兒。
『我——』即使杜立風原想拉下臉來嚇唬她,然而在面對那張全然無辜信任的臉蛋,也只有忿忿的吐出,『不會!』
楊婉菁釋然地一笑,笑得極為燦爛,猶如耀眼的陽光炫惑了他的眼。『我就知道杜大哥一定不會傷害我的!』她從杜立風的手中取回自家的鑰匙打開了大門,極為自然地牽著
杜立風的手走入她與母親居住的小公寓裡。
看著那張臉上寫著『我很單純好欺負』的臉,杜立風懷疑她怎麼安然的通過那一間間環繞在她家四周的賓館、酒店、理髮廳而回到家裡?顯然楊母對於住家環境並沒有為女兒的安危而多做考量;但是楊婉菁對人的毫不設防,又像是溫室中的花朵,即使是三歲的小孩子都比她懂得保護自己,她母親怎放心讓她一個人穿越那一片『風化區』回家?
杜立風環顧著母女倆位於二樓的小公寓,二十幾坪的房間隔成兩房一廳,再加上廚房和衛浴設備,空間略顯狹小。客廳裡連電視機都沒有,只有一張小方桌,地板上率性地擺上幾個色彩鮮艷的懶骨頭和坐墊,顯得隨性又舒適,綠色的小盆栽巧妙的安置在適當的位置,再加上幾個大大小小笨拙可愛又不失俏皮的填充玩偶,簡直有點像是兒童的遊戲間。
杜立風問道:『你們搬來台北多久了?』屋子裡幾乎沒有大型傢俱,是搬得太匆忙,還是主人原就是如此慵懶的個性?或是只打算暫居於此?
楊婉菁想了一下說道:『嗯,大約一個半月,是在開學前兩個禮拜才搬過來的。抱歉我們家沒有電視可看,因為我們沒有看電視的習慣。』
杜立風忍不住問道:『你們該不會連報紙也不看?』或許是楊家母女收拾的太好了,他
在客廳裡完全沒有看到報紙雜誌之類的雜物。
楊婉菁驚訝地問道:『你怎麼知道?』她們家確實沒訂閱報紙之類的。
怪不得這麼不知人間險惡!杜立風忍不住翻翻白眼。
『杜大哥你想喝什麼?咖啡?茶?還是酒?』楊婉菁從廚櫃中拿出一瓶有騎土肖像的彩釉瓷瓶,笑容甜甜地問。
杜立風皺皺眉頭。『這些都是你母親的?』他雖不排斥女人喝酒,但是看到擺在廚櫃中一瓶瓶只剩下約三分之一的名酒,他懷疑楊婉菁的母親是否根本酗酒?『她喝這麼多?』
『不是!我母親偶爾淺酌一番,也只是想嘗嘗酒的滋味而已,她並不是酗酒。』楊婉菁知道他誤會了連忙解釋,『這些酒都是前面酒店的老闆把一些客人喝不完酒送給我母親嘗嘗,剛開始也覺得新鮮,沒想到後來越送越多,我們現在也挺頭痛的,所以現在不是等朋友上門拜訪時給訪客喝,不然就乾脆拿來做菜代替米酒用。』
嚇!這麼貴的酒拿來做菜?他看到廚櫃裡這些昂貴的名酒居然就這麼給糟蹋了,不覺感
到可惜。
楊婉菁看到他眼中的惋惜,微微一笑說道:『杜大哥!如果你不介意這是開過的酒,不妨拿幾瓶去喝吧!請朋友喝也好。』
『這……』杜立風雖有淺酌的習慣,但喝的並不多,也沒有挑剔到非新開瓶的美酒不可,只是初次見面……
楊婉菁倒了一杯酒遞給他。『杜大哥,我媽媽一個星期喝不到一杯,而且她只是好奇才會喝,倒不如給你們這些真正懂酒又喜歡喝酒的人,再說酒店的老闆每個星期都會送我們好幾瓶,所以這些酒到最後很可能會被我們給丟掉,之前我們已經丟了好幾瓶了。』
杜立風接過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寬口玻璃杯中輕輕的晃出一道道金波,一股精醇濃郁香氣撲鼻而來,他朝酒瓶瞄了一眼,哇!二十五年份的蘇格蘭威士忌,光看那有騎士肖像的彩釉精美瓷器,便知這酒的身價不凡;香味濃郁的威士忌,豐富醇厚的口感,令許久未嘗過美酒的杜立風露出沉醉的微笑。
『杜大哥喜歡嗎?』她索性將整瓶酒交給他。『待會兒帶回去喝吧?』
『不了,謝謝你!』他將酒瓶放回後櫃裡。『那酒店的老闆是你母親的朋友嗎?』
他只是隨口問問,豈料楊婉菁竟然天真的說道:『其實我們並不熟,不知道為什麼那老闆一看到我們就主動跟我們攀談,不時送些吃的喝的過來,還問我寒暑假時要不要去他那裡打工。』
『什麼?』杜立風吃驚地問道:『你……你要去酒店打工?你知道那裡是做什麼的嗎?』
楊婉菁愣了一下,傻傻地說道:『不就是……賣酒的地方嗎?』應該是這樣吧!不然為什麼要叫酒店?但是看杜立風一臉鐵青的模樣,她怯怯地問:『不對嗎?』
『你白癡啊!酒店哪裡是賣酒的地方,那裡是……是……』杜立風氣得想捶她一頓。『不准你去那種地方打工!』
楊婉菁嚇了一大跳趕緊點頭。
『你——』杜立風緩了口氣說道:『以後你補習完我來接你回家。』
『呀?!』楊婉菁愣住了,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看她一臉白癡樣,杜立風又忍不住凶巴巴地吼:『發什麼呆?還不快點把補習班的地址還有下課時間寫給我。』
在他的威嚇下,楊婉菁趕緊照辦。
哈啾!哈啾!
急促的噴嚏聲讓杜立風皺起了眉頭,近來氣溫反覆的變化容易讓抵抗力弱的人感冒,看來這小妮子也是。
『感冒了嗎?看醫生了沒?』他脫下外套技在楊婉菁的肩上,有時候他也懷疑自己是否熱心過度了?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對這女孩放心不下。
而她的母親邱夢月,在得知女兒竟然險遭狼吻被他所救之後,乾脆以一個月五千元的代價僱用他每天接送楊婉菁回家,這雖不是杜立風的原意,但不願楊家母女有欠他恩情的顧忌,因此便答應下來。
『嗯!』楊婉菁拿出紙巾擤完鼻涕後,還細心地收入塑膠袋裡,這一路下來塑膠袋已經半滿了。『下課時去看過了,還挨了兩針呢!杜大哥,你也要小心別被我傳染了,外套你還是拿回去穿吧!』
杜立風拍拍她的頭。『放心吧!我的身體好得很,那些感冒病毒一碰上我,肯定自行斃命。』
楊婉菁還不至於天真無邪到別人說什麼她都相信,再說,這幾個月下來多少也有些長進,她扯扯杜立風的袖子示意要他低下頭。
『什麼事?』杜立風還以為她想說什麼悄悄話,沒想到楊婉菁突然攀住他的脖子,嘴唇順勢貼上他的,軟軟甜甜的香舌也溜進他的口中……
杜立風傻了,呆了!他沒想到楊婉菁竟然如此大膽,但更教他吃驚的是,這生澀的吻竟然輕易的撩起他的慾望。天!她才幾歲?他怎能對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有這種邪念?
他猛地推開她大吼:『你在做什麼?』
楊婉青甜甜的一笑,『做實驗。』甜美的笑容顯示她絲毫沒被杜立風的吼聲給嚇住,幾個月下來,楊婉菁早知道這位善良的杜大哥即使表現得再凶悍,其實根本捨不得對她怎麼樣。
杜立風差點沒昏過去。『做什麼實驗?』
楊婉菁甜甜的說道:『看看你免疫力是否真的那麼強壯,如果這樣還不會被我傳染,我就相信。』
該死的丫頭!幾時變得如此刁鑽狡猾?他再次強烈的質疑自己的熱心是否該稱之為『雞婆』?
在送楊婉菁返家的途中,他首次考慮是否該開始放鬆對她的保護了?只是這一個月以來他已經和楊家母女兩人混得相當熟悉了,對於楊婉菁更是有一股濃烈的保護欲,雖然想讓她自立,卻又怕她受到傷害。
後來,不知道是感冒病毒太強悍了,還是楊婉菁的那一吻讓他的免疫力停擺了,自從小學畢業之後就不知道生病為何物的杜立風,居然也開始逐一出現頭昏腦脹、打噴嚏、流鼻水等等的症狀。
看著他逐漸加重的感冒症狀,楊婉菁忍不住再次問道:『杜大哥,你到底有沒有去看過醫生?』
杜立風回道:『軍隊裡有軍醫!』
楊婉菁不放鬆地追問:『你有去看嗎?』
『有。』一聲響亮的噴嚏聲再度響起。
好心虛的答案!楊婉菁斜睨了他一眼說道:『杜大哥,我還得回診所拿藥,你陪我去好嗎?』
杜立風問道:『你感冒還沒好嗎?』明明已經看不出任何的感冒症狀了,難道她又感冒了嗎?
楊婉菁說道:『醫師叫我今天回去複診。』
杜立風已頭昏腦脹的未及細想,直到楊婉菁掛了號,又拉著他進入診療室,又趁他神智仍混沌的時候拉著他坐在病人專用的椅子上,他才猛然一驚。
『這是在幹什麼?』沙啞的嗓音立即洩漏他的病情。
『感冒啊?』頭髮花白的老醫師透過厚重的老花眼鏡看著他。『來!啊——』
不由分說,一根木製壓舌片立即伸入杜立風的口中,壓住他預辯駁的舌頭,同時拿著小燈對著裡失察看。
嗯——他差點把消化一半的晚餐給吐出來,未等他安撫下正在胃部翻騰的食物,經驗老道的醫師迅速地掀起他的上衣,冰冷的聽診器隨即貼上他的胸膛,隨著一聲尖銳的抽氣,毛孔跟著瞳孔一起急速收縮,再加上臉部肌肉的抽搐,看醫生能看到這種程度倒也堪稱一絕。
老醫師仔細聽診完後,拿出一根溫度計,甩了甩後幫他量體溫,在等待的同時,老醫師一面忙著在病歷表上寫東西,一面又責問:『怎麼拖這麼晚才來看?喉嚨都快化膿了!
看!都燒到三十九度半了,你嫌命長啊!』啐!沒見過長這麼大還不會照顧自己的。老醫師責備地瞪他一眼。『會不會打噴嚏、流鼻水?』
『會。』老醫師責備的眼神像極了他那位嚴肅的法官父親,杜立風不覺感到些許的侷促不安,此時,他突然感覺到那只搭在右肩上的柔荑,輕如羽毛般的重量,竟能慢慢地撫平他因為不安而浮躁的心。
老醫師沒再多說什麼,迅速在病歷表上寫下幾行字。『我開些藥你拿回去吃。多喝水、多休息,還要記得吃些東西,有了體力,身體才會好。今天晚上可能會發燒,你自己注意點。』
『是,謝謝!』
『打兩針就可以拿藥了。』他將病歷表交給一旁的護士。
杜立風渾身一僵。『打……打針?』
老醫師透過厚重的老花眼鏡瞅著他。『怕打針?』微微上揚的嘴角似乎正準備等他承認之後就大肆嘲笑。
『不!當然不怕!』他是軍人,連子彈都不怕了,又怎會怕打針?
楊婉菁笑了笑,向老醫師致謝之後,牽著杜立風走到隔壁的小房間裡休息。『杜大哥,
這位醫師伯伯的醫術很高明喔!打了針之後馬上就好了一半,再按時服藥,只要兩天就可以痊癒了。』
簡言之,這位醫師所開的處方藥效很強,感冒病毒馬上就被毒死了,那他這條小命是否會隨著感冒病毒的陣亡而宣告夭折?杜立風越想心裡越毛,不行!這針打不得!正想找借口離開,卻看見護士小姐帶著兩枝超大型的注射簡走進來,嚇得他瞪凸了眼。
『這……這是什麼?』天!他不敢相信這兩支注射器是預備用來注射他的。
『這是注射針啊!』護士小姐用一種懷疑他智商的眼光眼了他一眼。『是打血管的。』
『打進血管?』他差點沒有口吐白沫,這兩支加起來將近一千西西的東西打進他的體內他還走得出這間診所嗎?
想到這裡,杜立風搖搖頭堅決的說道:『不!我身體很好,吃藥就行了。』
『不行!非打不可!』
中等身材的護士小姐力氣卻是出乎意料的大,她很有經驗的抓住杜立風的手腕,迅速的在他的手臂上綁上橡皮帶子,一手拿了沾過酒精的消毒棉球快速的擦過他的手臂,接著就要去拿注射針;杜立風哪肯任她擺佈,正要掙扎,楊婉菁伸手抱住他的肩膀一面恐嚇他。
『不要亂動啊!杜大哥,上次就是有個人在打針時亂動,結果針頭斷掉卡在血管裡,後來還開刀找了半天才找出來,所以打針的時候千萬不能亂動!』
天啊!太可怕了!想到有根針頭卡在體內的情形就忍不住頭皮發麻,才這麼遲疑一下,護士立刻將針頭往皮膚表面凸浮出來的血管上紮了進去。
『哇啊!』
淒厲的慘叫聲讓隔壁的老醫師以為發生了什麼人間慘劇,趕緊跑過來察看之後又撇撇嘴一臉不屑地離開。
杜立風幾乎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跳起來,但楊婉菁剛剛的恐嚇還留在腦海裡困住了他的身體,是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護士將一筒又一簡的液體注入他的血管裡,等她打完之後,
杜立風一身虛脫的冷汗也跟著迸流出來。
護士受不了地搖著頭。『沒見過這麼怕打針的人,待會兒記得拿藥。』
看到護士一臉將他瞧得扁扁的模樣,杜立風也只有訕訕地應了一聲。再看那令他顏面掃地的始作俑者,楊婉菁已經笑得站不住腳而將臉蛋埋入他的背脊,支撐她虛軟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