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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愛 第一章 作者:花兒

  雲南四月,大地泛綠處處含春,正是春暖花香的好時節。

   兩匹駿馬一前一後的飛奔而來。

   雖然地勢極險,但兩人仗著駕馭之術高明,毫不畏懼的在狹隘的山道上急馳。

   兩匹快馬才剛馳過,幾十名手持弓箭和彎刀的苗族人呼嘯著在後面追趕。

   帶頭的苗族壯漢,激動的用苗語說道:「放箭!」

   激射的羽箭有如驟雨般的飛過來,落在後方的黑臉大漢揚刀打落羽箭,一面吼著,「元帥!情勢危急,您先離開屬下斷後!」

   「不用。」

   奉僅言依然縱馬急馳,回身一揚弓,對方的羽箭已經驚險的掠過他耳邊,他眼明手快的側過身子,伸手抓住箭尾。

   颼颼颼的數聲,敵方羽箭連發,他猛然溜下馬鞍右足勾住馬橙,身體幾乎著地,急馳中的馬把他的身子拖得有如一隻近地飛舞的紙鳶!

   他腰一扭,身於一挺接過羽箭搭在弓弦上,對著發號施令的苗人射去,隨即又翻身上馬。

   奉僅言那一箭既狠又準,一箭貫穿了敵方大將的腦袋,趁著對方陣腳大亂之時,他躍身站上馬背,左腳立在鞍上,右腳踢開來箭,居高臨下的拉弓,連珠箭發,颼颼颼的不斷射去!

   「射得好!」李博大聲的喝起采來,也不遑多讓的回身縱馬,衝過敵陣裡砍殺一番,將被奉僅言射傷的苗人砍殺斃命。

   「夠了!走吧!」

   「是!」李博咧開大嘴笑著,一直聽說奉僅言驍勇善戰,武藝精熟所向無敵,威名揚於天下,如今數次於危難之中見識他過人的冷靜和武藝,對他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雖然擊斃了追兵,但奉僅言依然沒有放鬆戒心,事事謹慎小心是他馳騁沙場征戰常勝的要訣。

   「鼓聲!」他勒馬細聽,由遠而近斷斷續續的鼓聲,一聲一聲的迴盪在山谷裡,彷彿四面八方都有鼓聲。

   「苗人大軍。」李博臉色微變,「元帥!咱們快走吧!」

   苗人大軍出擊都以鼓聲為號,與他們對峙多月的李博自然非常明白鼓聲的含意。

   他冷笑了一聲,「好一個應其。」

   奉僅言深人苗區,只帶了具有神力且熟悉地形的參軍李博,趁著夜色奇襲苗區台地,因為攻其不備所以相當順利就得手了,應真在混亂之中一箭被他射死。而他的胞弟應其乘機調動大軍來追捕他,苗人奉若天神的應家兄弟,如今被他殺其一,剩下一人也無法支撐多久了。

   噙著一抹微笑,面對敵軍的包圍他依舊從容自信。

   除死之外無大事,連死他都不怕了,又會畏懼什麼,四面環敵又如何?

   「元帥!聽這鼓音急切。敵方似乎已逼近,不知元帥是否有妙計退敵?」

   看他一臉不慌不忙的樣子,李博還以為他有了脫身的辦法。

   「走就是了。」

   應其困不了他的,他如果不是在虛張聲勢就是在擾亂心神,要是他真駐有大軍在附近,也不會輕易的讓他殺了應真。

   奉僅言絲毫不被鼓聲所感,漸行漸北鼓聲已無法聽聞,連狹隘的山道都寬了不少,一路行來山深林密長草叢生,一眼望出去都是青青野草,右邊是個大森林。

   「天要黑了,只怕走不出這片草海了。」李博抬起頭來,對著逐漸昏暗的天色皺眉頭。

   「進林去。」

   奉僅育考慮了一下毅然決定進林,草海中毒蚊、毒蟲甚多,天色一暗瘴氣又起,勢必得在樹枝高處安身既避蚊蟲、又免去瘴氣毒性的侵襲。

   他們掉轉馬頭正要進林,可是胯下的坐騎卻不住的嘶鳴倒退,似乎林子裡有什麼令人驚懼的事物存在,令一向神駿的馬駒卻步。

   「元帥!』李博用力在馬臀上一擊,馬匹吃痛長鳴卻不肯前進,反而退後了數步,「這畜生居然不敢進林!」

   奉僅言微皺著眉,正覺得奇怪之時,李博所騎的黑馬突然發出幾聲悲鳴的立起來,瘋狂的又顛又跳將馬背上的李博給甩下來。

   「怎麼回事?」李博一翻身便從地上躍了起來,看著已然癱倒在地不斷抽搐的馬匹,心裡真是疑問重重。

   「別動。」

   奉僅言手一揮,一柄銀色的小刀激射而出,牢牢的釘在李博腳邊。

   他低頭一看,靴旁一隻青色的小蛇已被斬成兩截,再差一點就咬上他了。

   「蛇!」

   話聲還未落,草叢發出簌簌之聲,又有見尾青蛇游了出來。奉僅言從箭袋中鉗出一把羽箭,翻身落馬羽箭連擊,每一下都打在蛇七寸。

   「哪來這麼多蛇?」李博狐疑的說。

   這種青蛇劇毒無比,只要給咬上一口要不了一時三刻就會斃命。

   突然一陣怪異的嗚嗚之聲響起,又有一大群蛇竄出,跟著從密林裡不斷的湧了出來,蠕蠕而動的青蛇陣勢煞是嚇人。

   李博臉都白了,顫聲道:「元帥,這這可糟了。」

   面對這有如潮水般不斷湧向前來追咬兩人的青蛇,奉僅言雖能力持鎮靜,但也不禁駭然。

   「快追!」

   李博慘叫一聲,一條青蛇已經咬上他的小腿,「元帥,你快走!」

   他從不丟下部屬獨自逃命,以前沒有過,現在當然也不會發生。

   奉僅言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上的羽箭握得更緊了!

   他揮舞著羽箭擊打青蛇,衝到李博身邊快速絕倫的點了他三大要穴阻止毒性蔓延,跟著提起他的衣領將他朝馬背上丟去。

   他已經被青蛇完全的包圍,耳邊聽見愛駒長聲嘶鳴,不安的踏著步,似乎也對這有如潮水般湧來的青蛇感到相當的恐懼。

   奉僅言進退無路,只能拚死一搏,就是不明白這劇毒無比的青蛇,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而且還是難以計數的繁多!

   身陷蛇陣的他早已無法自保,被咬了好幾口,全靠他勉力支撐才沒有昏過去。

   但他的意識越來越糊,渾身開始發軟,搖搖晃晃的站不住腳。

   突然,他聽見一聲輕呼聲,有個柔軟的聲音用語喊道:「阿爹,有人哪!」

   跟著有一雙柔軟的小手扶住了他,嘴裡發出奇怪的斥喝聲,似乎是在趕蛇。

   奉僅言努力睜開眼睛,視線和一雙盈盈如秋水的眸子相接,然後他的神智漸漸的散渙,眼前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在他昏過去之前,他聽見一個粗啞的男聲,大聲的罵道:「他是漢人!不許救他!」

   是的,他是漢人。他奉了皇帝的命令到苗疆來平亂的,最好不要救他,如果他死不了,這場戰爭將會繼續下去。

   最好,不要救他。

   ***他聽見淙淙的流水聲,還有一陣低低的輕吟聲,似乎有什麼人在他旁邊唱歌、說話。

   說的是苗語,他雖然粗通苗語,但對方的軟聲呢哺,他卻是十句裡有九句聽不懂。

   但是很舒服。

   不知道為什麼,這聲音讓人覺得溫暖、安心。

   奉僅言沒有睜開眼睛,這種感覺是他久違了的平靜。依稀彷彿之間,他似乎變成當年的那個小男孩,那個賴在母親懷裡受盡寵愛的小男孩。

   一切都在模模糊糊之中,他好像看見一雙燦爛如星的眸子,裡面寫滿著擔心和牽掛。

   居然,會有人因為他的死活難卜而露出那種表情?他覺得很好笑,這世上除了母親之外,誰曾經給過他這種眼神?

   可是,他覺得安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軟軟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漢語,眼前來來去去的人似乎都是他熟悉的人,他們喚他——元帥。

   他知道,他該醒了,那曾經使他貪戀的溫暖,已經消失了。

   於是,奉僅言睜開了他的眼睛。

   「醒了!醒了!」

   一看見他轉醒,許多人大聲的喊了起來,「快!快找大夫過來!」

   「謝天謝地!」陣鋒將軍邾淮忍不住咧開嘴大笑,「這可急死人了,還好沒事!」

   李博一聽見奉僅言轉醒,立刻一跛一跛的衝進中軍帳裡,「元帥……」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當日,他們遭青蛇圍住,是將軍捨命救他,給了他一條活路。

   他昏昏沉沉中,被有靈性的馬匹駝回似水城,及時得到了醫治而逃過一劫,但是將軍卻身陷蛇陣之中,只怕是凶多吉少。

   這一陣子來,他自責懊惱的快將自己給殺了,雖然請將們深入山區去找,但卻都是一無所獲。就算奉僅言逃得過蛇陣,但落入苗人手裡一樣也是有死無生。

   就在大家都認定統帥已經不幸身亡,準備上報朝廷之時,居然有兩名苗人,將他給送回來。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照道理說,朝廷此刻與苗人勢如水火,一旦落在苗人手裡怎麼可能會有活路?

   諸將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慶幸奉僅言無恙歸來,否則他要是有什麼萬一,只怕是上會震怒到將所有失職的人一併處斬。

   看清楚衝進來的人是李博時,奉僅言鬆了一口氣,「你沒事就好。」

   「他沒事,你可差點麻煩大了。」

   邾淮安心的說,奉僅言可是皇上的愛將,在皇上面前是紅得發紫的大紅人,他要是有什麼萬一,後果在不堪設想。

   身為他的好友……算是好友吧。畢竟他們並肩作戰、生死與共了好幾次,交情應該已經算是過歷了。

   只是奉僅言這人相當孤僻,不太愛說話,感覺好像很冷淡,但是軍中上下卻對他超級愛戴,沒有人不是死心塌地的跟著他。

   原因相當簡單。雖然奉僅言不善與人相處,待事待人卻是一片至誠,絕不會置屬下於危地而不顧。

   「我也沒事,你們都下去吧。」

   既然死不了,想必設事。他只是奇怪,為何他會在這裡,他明明身陷苗區山區,是誰將他救了出來?

   看著屬下們一個個圍著他,臉上都有著欣慰的表情,他反而不曉得該如何自處了。

   他一向是個不善表露真實情緒的人,對任何人都是一樣。

   除了邾淮以外,一干人都退得乾乾淨淨,正巧王大夫掀帳過來了。

   王大夫是少數住在似水的漢人,他一生都在似水居住,為苗民們看病,是個六心仁術的好大夫。

   因為對隨隊的軍醫實在不敢苟同,所以在他們進駐似水的這段時間,有何病痛或受傷,找王大夫準沒錯。

   奉僅言伸腕讓他探脈,邾淮問道:「這毒去得可乾淨,會不會有什麼妨礙?」

   「沒事的。」王大夫掀了掀他的眼皮,笑道:「這毒去得乾乾淨淨,若不是老夫親眼所見,還不敢相信呢。」

   奉僅言完全無損,實在是個奇跡。像李博雖然被青蛇咬了,也及時得到他的醫治,但畢竟沒有蠱族的解藥,所以難免有些後遺症,天氣一冷起來的時候,被咬過的地方可是會像刀子割一樣的疼!

   「元帥運氣好,八成遇到了蠱族的人。」王大夫有點狐疑的說:「只是……唉,怪事,怪事……」

   蠱族?莫非救他的是蠱族的人?

   蠱族一向隱密,就連居所都相當的神秘,沒有人知道。而且是唯一跟此次叛亂沒有牽扯的一族。

   「什麼事奇怪?」奉僅言問道。

   「老夫在似水城行醫數十年,從沒見過蠱族的人。聽說他們極恨漢人,照道理說,應該不會對元帥你伸出援手。」

   沒錯,他在昏過去之前,曾經聽到過那麼一句話:

   「他是漢人!不許救他!」

   但是,他還是得救了,這表示有人不顧反對的救了他一命。

   「有什麼好奇怪的!」邾淮一拍手,「這就說得通了,送元帥回來的苗人應該是蠱族的人,如果是應其的人馬,絕不可能如此好心。」

   他沉吟了半晌,終於開口了,「邾淮,找到那個人。」

   「我盡量。」

   」一定要找到她。」他認真而堅定的說。

   她不該救他的,那個有著柔軟的聲音和一雙明眸的女子,她不該救他的。這件事一定早已傳開了,或許已經進到應其耳裡。

   若他真是他的對手,他會聰明到利用這個機會拖蠱族下水,將這個神秘又難以對付的盎族納入他的旗下。

   那麼,他的麻煩會變得更多。

   ***一片片的落花飄搖著掉入小溪,潺潺的流水將那繽紛的花瓣帶至不可知的地方。

   點點赤著雙足,坐在溪邊的一塊石子上,足踝上還有明顯的一道鞭痕。她的雙目紅腫,顯然是剛哭泣過。

   「點點,你趕快去吧。這次,阿爹也護不了你周全。」

   身為蠱族族長的長子,克猛也有許多的無可奈何,族規是人人都該遵守的,但是點點卻像她的娘親.又違背祖訓救了一個漢人。

   當年,他的親妹妹藍珠就是不顧祖訓,救了一個忘思負義的漢人,還嫁給他為妻,但最後那人還是背叛了她。

   藍珠可以選擇的,在他離開的時候,藍珠對他下了心蠱,如果他背棄了她,那麼他將會在一年之後慘死。

   隨著日子不斷的過去,絕望的藍珠每日哭泣,然後她選擇了讓心蠱反噬自己,賠了自己一條年輕的性命,放了那人一條生路。

   痛失愛女的族長阿羅甸,在心痛神傷之餘,嚴命族人不許再跟漢人有所牽扯,要是有人罔顧他的命令,那麼必定會在三個月後狂亂而死。

   這是他為了保護族人所下的亂蠱。

   可是點點卻犯了忌,她的存在已經是一個無法抹去的傷痛,而她卻又犯了這個大錯,她救了一名漢人。

   「可是……」她蒼白著臉,低垂著長長的睫毛,「是我們牧蛇時沒注意,害了人家。」

   她就是不明白,漢人也是人,為什麼不能救?

   那天,她和阿爹在牧蛇時,沒想到那裡會有人,所以對蛇兒們鬆了一些,沒有看得很緊,所以才害了那個漢人被蛇咬,這是她的過錯,為什麼她矯正自己的過失,換來的是鞭刑和被下亂蠱?

   「阿爹跟你說的你就是不聽。」

   那天點點雖然被他所阻止,沒去救那名漢人,但是卻趁他不注意時,將那名漢人藏在山洞裡,偷偷照料了十來天,等到他無恙之後,又央求族裡兩名對她有好感的年輕人送他回漢人的地方去。

   「還好現在還不晚。」克猛沉重的說:「你趕快去殺了那人,一切還來得及。」

   他在他爹門前一跪三天,這才得到了這個起死回生的機會。他爹願意讓一步,替點點解蠱,但前提是她得先殺了那名漢人。

   否則,不管點點是不是藍珠的親骨肉,他都不會替她解蠱的。

   「阿爹。」她輕輕的拭了淚,「殺人是不對的,我做不來……」

   如果,當初她小心一點,那就沒事了。

   「不行也得行。」他握住她的肩頭,認真的說,「想活命,你就得做。」

   當年,藍珠臨死前將點點交給他的時候,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她眼裡那種期盼和懇求,卻注定要牽絆他一輩子。

   點點的漢人父親讓她被拒於蠱族大門之外,連他爹都不認她這個外孫女。

   而她身體裡流著一半藍珠的血,又是她無法離開蠱族的原因。

   抱著不滿三個月的點點,克猛進退無路,只能帶著點點離群索居,一過二十年。

   對於過去的牽扯和她的身世,他從來沒提過,而點點也相當聰明的不去提。

   她知道自己是受排斥、不歡迎的,她不知道為什麼,但每次只要看見阿爹那種充滿愁苦的眼神,她就知道她不能問為什麼。

   每次,只要她和爹爹稍微靠近一點族人們住的地方,原本大家都熱鬧的在交談著,但一看到她便通通閉緊了嘴,紛紛掉頭走開。

   他們看她的眼光是充滿仇恨和不諒解的,她一直不知道為什麼?

   「點點,時間很短,你先出去,阿爹隨後就到。」他是蠱族人,要出山區得得到族長的首肯,否則擅自離開會被當成叛族處理,那反而幫不了點點。

   「阿爹!」她牽著他的衣角,「我會怕。」

   「別怕,阿爹會幫你。」

   克猛涉水上了獨木舟,點點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她非常的害怕,從小到大她沒離開過阿爹的身邊,孤單一個人的心慌讓她覺得無助。

   「阿爹……」她追著克猛逆水而上的獨木舟,「阿爹……」

   「點點!快去吧,阿爹一定會跟上的!」

   看著阿爹的身影轉過了峭壁邊的山縫裡,再也看不見了,點點悵然若失的站著。

   溪水的盡頭,是她從沒到過、從沒聽過的世界,她一個人孤伶伶的,應該怎麼辦呢?

   ***「蠱族那邊有回應嗎?」

   應其站在山頭上,瞭望著漢人大軍整齊的陣容,雙拳不自禁的握緊了。

   聽說漢人統帥奉僅言那日在山區失蹤,性命堪慮。他還乘機調動兵力,搶奪漢人大軍的軍糧補給,以稍減己方無糧的窘境。

   沒想到牽僅言居然無恙歸來,根據探子的稟報,是蠱族的人救了他一命。

   蠱族雖然避居山區,不問世事已久,但這次卻也太過荒唐,漢人的統帥落在他們手裡,正是苗族大軍扭轉劣勢的大好機會,沒想到蠱族卻放了他一馬?!

   他們遺世獨立不問世事就算了,不參與結盟也算了,但也不應該扯他們後腿,畢竟大家都是苗人。

   「還找不到地頭過去。」

   「找不到?」應其哼道:「他們可真會躲。」

   奉僅言相當的難纏,有他坐陣領軍,這場戰爭還要持續多久很難說。

   朝廷的兵力和軍糧均勝他們數倍,若不是靠著且戰且打,和善用地形的優勢,他們早就潰不成軍了。

   當初是朝廷嚴苛重稅,強通苗疆八族放棄自己的土地和傳統,下令遷往內地居住,接受所謂的漢族文化,他們才會憤而反抗,戰火一起就是將近一年。

   天成聳了聳肩,「誰曉得。不過,既然蠱族對不起我們,想必他們會出一份力,這也算是好事。」

   「好事?前提是先得找到他們。」也算好事吧,現在的情況已經糟得不能再糟了!

   這一年來的堅守不退,八族已經陷入人疲馬累的窘狀,而遙族不管在人力或物力上都已經無法再負荷任何征戰,因此退出了聯盟,拿著寶和美女向朝廷進貢去了。

   遙族的退出對士氣是一大打擊,而應真的身亡更是令人扼腕。

   應真是眾人的領袖、是精神的領導,可是他卻被奉僅言一箭射死,讓情勢雪上加霜。

   「遙族退出,蠱族加入,至少還沒造成什麼損失。」天成安慰似的說:「還不算糟吧。」

   「如果這都不算糟,那我實在不知道什麼要叫做糟糕了。」他苦笑了一下,遙遙的看著遠方的某一點,露出了苦澀。

   應真,他不該死的,他是唯一可以跟奉僅言相抗衡的人物。

   看他的眼神突然露出苦悶,天成也知道他想到了誰。「唉!一切是命。」

   看著漢軍飛揚的旗幟和壯闊的軍容,應其知道他得想個辦法,拖延一些時間阻止漢軍發動攻擊。

   只要能殺掉奉僅言,漢人兵馬勢必會大亂,那個狗皇帝要再派人來苗疆平亂也需要一些時間。

   他得好好想個辦法了。

   ***「應其要和談?」

   奉僅言端坐中軍帳,接過鎮武將軍雷榭遞上來的請降書,「太容易了,不像應家兄弟的作風。」

   應真曾經三降三反,假做歸順來爭取時間,這一年來的纏戰就在他除了又反、反了又降中過去。

   如今苗軍衰弱、糧草不濟,應其願降的理由相當充分。

   「應真死了,遙族又倒戈向我們。應其孤掌難鳴,不降也沒辦法。」邾淮開心的說。

   想到長年的征戰,即將因應其的獻降而劃下句點,眾將士們個個興高采烈。

   「雷將軍,你怎麼說?」

   雷榭謹慎而心思細密,曾經多次和應其交手,對他的作風是瞭若指掌,所以奉僅言相當看重他的意見。

   「應其狡詐多端,雖然不若應真善戰,但也是個不容忽視的狠角色。」雷榭謹慎的說:「他要和談,實在是相當奇怪的一件事。」

   「依你之見,該怎麼做?」

   「依屬下的淺見,我認為不用管應其玩什麼把戲,直接一鼓作氣的殲滅他們就好。我軍目前正處優勢,不需要跟他們議和。」

   「雷將軍這話錯了。」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撚鬚道:「我天朝崇尚孔德之道,一向是個禮儀之邦,怎麼能忽視請降書而趕盡殺絕,未免太沒有仁心。」

   「孔大人是讀書人,原本就比我們這些莽夫多了一些見識,說的話自然也是有道理的。」邾淮諷刺的說。

   這孔文部大人一身酸儒氣,說起話來又是禮又是仁的,真不明白是上為什麼要派這種老頭子來督軍,行軍作戰的事他根本不懂,很多時候都會亂出主意,似乎怕人家忘了他是督軍,因此得說些話來提醒大家別忘了他的存在。

   「皇上要以德示人,若苗人們肯獻降,那是最好不過的了。」孔文都搖頭晃腦的,似乎只要將是上這項大帽子抬出來,就能將眾人知得死死的。

   「就怕沒那麼單純,要降早就降了,怎麼可能現在才要降?」

   「應真三降三反,應其是他的親弟弟,這老招數也學得夠精了。」邾淮不滿的說。

   奉僅言聽他們一來一往的辯論著,並沒有出聲阻止,只是將目光放到遠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應其一向足智多謀,他與應真一文一武,率領酋人抵抗朝廷的正規大軍,雙方纏鬥一年。若非他們的人力、物力不足,此戰是否能勝連奉僅言也沒把握。

   應家兄弟是英雄,是他一向佩服的人物。只是雙方立場敵對,上了沙場就是性命相搏的敵人,就算是欽佩也只能說可惜。

   以他對他的瞭解和觀察,說應其願降?他不相信,其中一定另有玄虛。

   「總之,」孔文郃漲紅了臉,「當日皇上就曾說過,為兵不祥。能不用兵就不用兵,如今對方願降是天大的好事,我們斷然不能拒絕。」

   「哪有人處於優勢時答應對方的議和?這分明是應其在拖延時間玩的小把戲!」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吵得好不熱鬧,雷榭拱手道:「元帥,請你定奪。」

   「那就接受。」他就要看著應其怎麼來降,又怎麼再反!

   「元帥!應其若受降,最好殺了他以絕後患,以免再反。」邾誰說道。

   「邾將軍,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像應其這種人才就應該招攬重用,怎麼能輕易殺之?何況北蠻對我朝虎視眈眈,戰事隨時有可能再起,應其之用就更彰顯出來了。」孔文部不以為然的說。

   對於奉僅言擅殺應真這名大將,他早已心生不滿,暗地裡擬了一道奏摺,命心腹回京面聖,彈劾奉僅言的不是。

   當初皇上便說過,要平苗族之亂先以招安為主武力為輔,而奉僅言居然反其道而行,殺了苗人的領袖應真,這下苗人會心悅誠服的歸順朝廷才奇怪!

   這戰事一拖不知道到何時才會了?到了這時候,孔文郃漸漸開始相信,人家說奉僅言年紀輕輕當了六軍統帥,靠的就是趕盡殺絕,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

   像奉僅言這樣嗜兵黷武的大野心家,居然手握天下兵權,難道皇上一點都不擔心他會威脅他的帝位嗎?他可是擔心極了!

   「此事再議。」奉僅言微微一笑,「接受他的受降書,我想聽聽應其這次要什麼樣的條件才肯再降。」

   「元帥!」邾淮還想再勸,雷榭連忙踩他的腳,用眼神示意他團嘴。

   邾淮會意,恨恨的瞪了孔文郃一眼,低罵一聲,「這個裝模作樣的老匹夫!」

   他說的雖輕,但奉僅言卻聽見了,他沒有責他出言不遜,畢竟作戰浴血的是這些武官,沒辦法接受文官那些仁義道德的理論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的眼裡閃著自信的光芒,應其是個相當好的對手,要擊垮他就要有些手段。

   奉僅言對待值得欽佩的敵人就是這樣,能收服就納人麾下,不能的就殺了他。

   而應其,是能被他收服的,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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