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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火也相容 第七章 作者:岑揚

  一般來說,檢察官有會同法醫人員勘驗死者的權力,意思就是,檢察官可以在法醫作解剖化驗的時候在旁觀察詢問。

   又,一般來說,這個權力檢察官很少自己自動履行,畢竟要看那種畫面需要很大的勇氣,非到萬不得已,實在沒有人願意硬著頭皮和法醫或檢驗員在解剖室周旋到底。

   這其中,女檢更是敬謝不敏。雖然說面對恐懼的事身為萬物之靈的人類要有克服的勇氣,但人畢竟還是血肉之軀,到底會有害怕的東西。

   是以,解剖室裡通常只有法醫人員的身影。

   不過,凡事總有例外,太陽底下還是會有黑影,這個世界總是有那麼幾個不知怕字為何物的怪人。

   何夭夭就是其中一個。

   此時此刻,她就站在解剖室。這是她的案子,也是楊洛的case。

   新來的特約法醫則是在一旁見習。

   然而,她的思緒並沒有放在公事上。

   據探子細作磊所說,那只龍在她還沒上場揮刀之前就已經王子冰封在深海裡,算楊洛有腦子,還知道往事只能回憶,過去的就該讓它過去。

   但,她還是不能安心。

   有一就有二,無三不成禮──平心而論,楊洛不是沒有女人緣的那型,只是冷淡的外表會嚇人,如果有不怕他那張冷臉的女人出現,一定不難發現他表相下的悶騷。不行,還是有危機。

   女人的危機意識向來靈敏。她咬著指甲,要怎麼做才能避免這種情況接二連三地發生?

   嗯……費思量。

   這廂一勘驗一邊為新來人員解要領的楊洛注意到她的安靜。

   這是九份之後兩個人首度打照面,他料中潑婦罵街的畫面沒有出現已是一絕,她過分的安靜沉思更是其二。

   不是生病就是有問題。工作當頭,何夭夭的不尋常讓他分心。

   「楊SIR?楊SIR?」新加入的特約法醫陳文勝連喚數聲,不見對方回應。「楊SIR!」

   楊洛回神,不自在地飄了飄眼睛。「剛說到哪?」

   「肝臟。」

   「好,繼續下去,這個部位──」楊洛突然噤了聲。

   「楊SIR?」不會吧?又來了。陳文勝心裡暗呼。

   「作切片。」楊洛頭也不抬交代,手術刀隨聲落。「給我載玻片,要做十二組比對化驗。」

   「呃?噢。」陳文勝不明就裡,乖乖配合。

   「報告書暫時不能給你,還需要做毒物化驗,所以──」對方沒有回應,楊洛頓了聲音。

   她在做什麼?他看她,發現她凝視遠方的兩眼沒有焦距,顯然不是失神就是在發呆。

   嗯……她要怎麼做才能以絕後患呢?這廂何夭夭陷入長考,膠著迷離的案情一定會有釐清的一天,因為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事在人為。

   但是感情就沒那麼簡單,沒有脈絡、沒有道理可尋,只要沒有感覺就沒有發展出感情的機會。

   孫子兵法能否適用在愛情上?她自問,真是後悔以前錯過和姐妹淘沉迷文藝小說的天真爛漫。人家在看愛得天花亂墜的言情小說,為裡頭男女主角或笑或淚的時候她好死不死迷上艾勒裡?昆恩、阿嘉莎?克莉絲蒂的推理小說,錯過培養風花雪月的大好機會。

   楊洛對她到底有沒有感覺?如果真像喇叭磊說的,楊洛因為她破了許多例,那麼她之於他應該是特別的吧?

   但是特別有很多種──特別在意是好結果,特別厭惡是最糟糕的下場,好與壞之間,全賴楊洛的態度而定。

   唉,她不懂他,雖然知道再怎麼相愛的兩個人終究還是兩個個體,所謂的合而為一不過是小說上的形容詞,供安慰現實生活明知不可能的讀者群,但至少、至少,相愛的兩個人總有些默契吧,可以猜出七、八成情人心裡的思緒吧。

   她──恐怕連一成都沒有。

   楊洛就家清晨的北宜公路──煙霧瀰漫,不見五指。

   「小何?」

   昭告天下如何?在他身上貼張「何夭夭所有,生人勿近」的超大便利貼?還是掛上「此物已售,請勿競標」的警示牌?

   「何夭夭?」

   「不是說不要叫我的──咦?你不做你的事站在我面前幹嘛?」

   「我叫了你好幾聲。」

   「是嗎?」她一點汗顏的反應都沒有,維持一貫作風─厚臉皮。「我在想事情。」

   「想到如入化境?」

   還是先聲奪人好?她考慮……

   「何──」

   決定了!就這麼辦。

   「楊洛!」她打岔,壓下他的抗議。

   他微怔,配合她突如其來的嚴肅錯愕著。

   「我追你好不好?」

   第三者手上一盒載玻片應聲掉在地上碎成千片,增加震撼的背景音樂──

   匡、匡,鏘──

   ※     ※     ※

   被倒追的經驗楊洛不是沒有。過去在醫院擔任外科醫生,不管是女病人的傾心,還是年輕護士的鍾情,他多少都有過經驗,畢竟外科醫生的職業象徵將來不可限量的遠景和不必為家計奔波的富裕。

   再加上當時的年輕和不算差的長相,更是想找長期飯票或可靠肩膀的女人眼中的極品。

   私底下的羞赧告白、辦公桌上的情書毛衣,甚至是最過分的自動獻身──傳統的方式雖說乏善可陳、千篇一律,但也是女人所能鼓起的最大勇氣,他看多了,也習慣用一貫的淡漠拒絕。

   然而,以上所敘之經驗談,都沒有何夭夭對他的告白來得驚天動地。

   論天時不對:正在必須絕對嚴肅的辦公時間;論地利太差:在森然剛冷、人人望之怯步的解剖室;論人和尷尬:不久前才剛針鋒相向,何況還有第三、第四者在場。

   就她何夭夭敢在這種天時地利人和都不佳的情況下爆出一句以威嚇開頭,問號結尾的告白。

   她不是瘋子就是傻子!

   從錯愕中清醒的楊洛先是把姓何的不定時炸彈丟進辦公室,其次完成未竟的工作,接著請走見習的新同事,最後則是回到辦公室面對那顆隨時都能爆發又馬上回復成未爆狀態等待下一次空降引爆的原子彈。

   何夭夭推翻他了以往對女人的認知。

   如果不是感情空白的這五年女人已經進化到他無法想像的地步,就是何夭夭的行為舉止異於常人。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先聲奪人。」可能也順便召昭天下了吧,她想。如果那個新來的見習法醫是個大喇叭的話。

   反正──做都做了,既然決定要做,她就不曾去想後果如何。

   八卦隨人說,謠言任人傳,她還是她,不會變。

   先聲奪人?「你以為這樣我就會──」他找不到適當的字眼,只有用懊惱轉身背對她的動作代替。

   一股不知道拿她怎麼辦的無力感和因為她的告白隱約得意的欣喜矛盾地在同一瞬間出現,與感情絕緣多時的楊洛一時之間手足無措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想過很多方法了──」她不是沒有深思熟慮過。「寫情書,你還沒看之前大概就先撕掉丟進垃圾筒了吧。親手織毛衣表達心意,等下輩子吧,我的家政成績是老師看我可憐才讓我六十分低空飛過,而且就算我真織得出來你也絕對不會收。」她太瞭解他了,早看透他的冷淡功力已臻化境。「再說這些行徑完全不符合我的作風,真要是做了,你會有什麼反應?不是看到鬼就是以為我中邪,如果想等你開竅回頭發現我對你的感情──得了吧,恐怕我等成白骨娘娘也不見你有什麼動靜,考慮了很久,只有這個方法最適合我和你的狀況。」

   這麼有自知之明是該稱許還是該歎息?

   「你就不擔心結果不是你想要的?」

   「做了不一定失敗,不去做一定失敗。」他會這麼說恐怕情況不樂觀……何夭夭搬出失敗時的心理A建設:失敗為成功之母,一次不成就來兩次,兩次不成就再來一次……「我知道自己要什麼,一旦確定就不容許自己後悔,人生是不斷向前走的,回頭只會浪費時間。我別的本事沒有,死心眼跟鑽牛角尖的功夫出神入化,我既然認定你就非追到你不可。」

   「法醫的待遇並不高。」

   「我要是想找張長期飯票就不會找你。」拜託!檢察官雖然工作很忙,薪水也還算可以,她不用靠他養。「楊洛,我要的是你的人、你的心,不是你的錢,那種東西少是有點麻煩,但多了也是累贅。再說公務員的薪水雖然勉強過得去,但是福利卻好得沒話說,將來兩個人的退休金加上老人年金,只要再作點小投資,支付生活所需的費用也是很簡單的事,我有朋友在作理財師。」

   兩個人──他們已經進展到合併算退休金的地步了?他好像還沒有回覆她的告白吧?

   「還沒確定是否買到車票,你就已經在研擬到達目的地之後的行程?」

   「我一向速戰速決,絕不拖泥帶水。」

   「不必徵詢我的意見?」

   「我剛才不是問了嗎?」他有健忘症啊?

   她讓他想起那場石破天驚的告白。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她裝傻,心下卻暗喜。

   會問為什麼就代表他有那麼一丁點的在乎,冰山已然敲出裂縫,離崩潰碎裂的日子就不會遠。

   心理A建設暫且收回放晾一旁,還不用太早安慰自己再接再厲,有志者事竟成。

   「你很清楚我要問的是什麼。」

   把問題丟回給她。「真狡猾。」

   「是你起的頭,充其量,我只是無辜的──受害者。」姑且這麼稱之並無不當之處。

   受害者?何夭夭一雙杏眼含火怒瞪。

   他是哪裡無辜、又怎麼受害了?從頭到尾受苦受難都是她!

   「回答我。」

   「以物易物,用你的答案換我的。」

   「這場交易裡佔上風的人是我,你不說我也無所謂。」

   「你!你你你──」

   「不送。」他攤手,看起來毫不在乎。

   實則──也在等待,等待一個讓自己下決定的答案。

   若不是參透她的脾氣,他不會放手一搏。

   又、又給她耍冷!死──不對,臭楊洛!

   「不說就回地檢署,法醫室不歡迎閒雜人等妨礙公務。」

   又是這招!可惡!「算你行!我說就是!」她認栽,瓜子臉染上兩圈淡淡的紅雲,嬌態頓生。

   就不知道這是他氣紅的還是因為她接下來要作的告白──

   ※     ※     ※

   「之前說過我當交警的時候認識了阿皓,那小子跟你不一樣,很吵;但是我們很有話聊,他很愛說話,也很會說話,相當健談。」

   「是嗎?」記憶中,他和楊皓面對面聊天的次數少之又少,不得不開口的時候多,但最多不會超過五句。

   同父異母的間隙是他走不出的陰影,也是釀成五年來自責內疚的主要原因。

   「嗯,他常常到我執勤的地區找我,反正我是被打入冷宮的交警閒著沒事幹,跟他聊天倒成了一種習慣,他常常提到家人,尤其是你。」

   「我有什麼好提的。」他自嘲哼笑,表情也跟著憶起亡弟轉冷。

   「我說過了,他以你為傲。他最常說的就是他沒有你那麼聰明,從小就是優等生一路到醫學院畢業,甚至公費出國留學,將來一定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名醫;而他大概就是玩玩車,做個黑手,如果能開家修車行就是他最大的成就了吧;但是如果讓他賺了錢,他一定要參加車隊,因為他想做賽車手。」

   何夭夭一股勁地說,沒發現自己提起楊皓的往事愈多,楊洛的臉色愈難看。

   也或許,她是故意的,因為下一秒,她扳過他四目相對。「我說這些是要你知道阿皓有多崇拜、多尊敬你,並不是想增加你心裡的內疚。我不知道你對他究竟是懷念多還是內疚多,但後者不必要,真的不必要,阿皓很善良──雖然有點皮,我知道他不會怪任何人,尤其是你,你是他最敬愛的哥哥。」

   「我知道。」楊洛點頭,也許一時間無法不介懷,但比起以前,他是比較──原諒自己了。

   「以上是關於阿皓的部分,接下來──」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停頓,咽嚥口水,眼神四處飄。

   「繼續。」這個女人扯遠話題的功力和發脾氣不相上下。

   這男人難道不懂人會有害羞的時候嗎?可惡!俏紅飛上雙頰,何夭夭又是咬牙又是切齒,最後還是決定大刀闊斧──她,她豁出去了!

   「他把你形容得像是個完美零缺點的男人。要知道女人,是意象的動物,很容易從言辭形容中去想像一個人的模樣。他說你身材修長精瘦、五官英俊出眾,雖然性情淡漠,但這是男人專有的沉穩內斂,當然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像大嘴磊那樣活跳蝦的男人──」

   哈──啾!坐在刑事局裡的江明磊沒來由地打了個大噴嚏。

   「總之,他只差沒拿你當神來拜,滿眼的崇拜就像青春期少女看見偶像那樣,一次兩次三次耳濡之下,要我不去想像你到底長什麼樣子也很難。人總是為難自己的,愈是在意就愈好奇,阿皓過世之後,我還記得他說的每一句話、用來形容你的每一個詞句。

   「後來,我遇到你,在他過世不久,我抓你市區超速,可惜你不記得;但是對我來說,該怎麼說呢,抽像的想像化成具體,雖然和我想的多少有出入,可是──」

   「可是什麼?」他追問。

   到底是個男人,擺脫不了親耳聽見一個女人剖白時的得意,追問下去的理由是為了增加自滿的程度,也是想更明白她對他的感情何時萌芽又怎麼深植到──不惜死纏爛打的地步。

   坦白說,她的招術的確是最差勁的開門見山法外加死爛打。

   「一見鍾情的感覺就是那麼沒有道理,突如其來,我也防不勝防。」愈說臉愈燙,可以拿來煎蛋了。

   平常再怎麼大剌剌如她,到這個節骨眼也免不了臉紅心兒跳。「本來一見鍾情的感覺是可以不予理會、過幾天就忘的,偏偏你好死不死把行照跟駕照丟給我就跑,害我拿著你的照片看了三天。哼!到刑事局把證件還你的時候再見傾心,想後悔都來不及。」停頓一下,哀怨的眼神瞥向他。

   如果不是他的囂張行徑讓她印象深刻到不行,怎麼會有今天的一切。

   當然她喜愛冒險犯難的天性也是罪魁禍首之一,但人嘛,總是難免把問題推到別人身上好過責難自己

   「好了,告白完畢,換你了。」

   「我有說一定回答你嗎?」

   聞言,何夭夭張口結舌。「你──你騙我!」

   「從一開始我就沒有答應跟你做這筆交易。」

   是她自投羅網,能怪誰?

   「楊洛,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又動手?」楊洛及時抓住往自己臉上飛來的玉掌。「你的脾氣要改。」

   「你耍我還想說教!」理他才有鬼!「放手!」

   可惜對方不合作,還順道將她的另一隻手一塊反剪在纖腰背後。「如果我的答覆不是你想要的,你打算怎麼辦?」

   「早在一開始我就有心理準備,你這個冰山討人厭的臭脾性絕對沒有那麼容易淪陷在我柔情似水的深情裡。」

   臭脾性?柔情似水?「你確定是柔情似水的深情?」

   他怎麼感覺到的是波瀾壯闊、風雨交加的石破天驚?不是想引他淪陷而是意圖讓他滅頂?

   何夭夭的瓜子臉立刻像著了火似的,剛才的話自己其實也不怎麼相信。「反、反正──一次不成再一次,又不成就再再一次,總之,對於鎖定的目標,也就是你,我是絕對不會放棄,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結婚娶別的女人。」

   他懷疑她會讓他有那個機會。

   「若我真的決定娶別的女人──」

   何夭夭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氣。

   冷靜冷靜再冷靜,風度風度要有風度……

   「我會祝福你。」一句話五個字說得她齜牙咧嘴,篾乎是從牙縫間迸出來的,可見有多不真心。

   楊洛故意忽視她的虛偽,認真問:「你的絕不放棄只到這個地步?」

   「要不然呢?你要我像連續劇或愛情小說裡的女主角,為了愛情不惜當第三者、做地下夫人,擁有你不能攤開在陽光下,見光就死?楊洛,我的自尊不允許我做這種不道德不入流又愚不可及的事。」

   「在愛情面前還能想到維護自尊?」

   「我的自尊並不是明明愛對方卻抱著先說的人先輸的心態的那種悶騷。苦抱著這種空虛的尊嚴以為這就叫理性、就叫維護自尊,在我看來只是膽小怕事而已,我敢愛敢說敢追求,對這樣的自己我引以為傲,但這不代表我會盲目到為了愛情無條件捨棄一切,委曲求全只求對方施捨一點點微薄的回應。」

   強摘的瓜不甜,強求的愛情沒有真心,她很清楚這道理。

   「愛上一個人希望他也愛自己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但是要靠搖尾乞憐才能得到的愛情我不要,那種愛同情施捨大於真心相對,不是真心的愛就不是愛了──這就是我的自尊。我不認為先說愛的人就是輸家,感情的結局僅關有無沒有輸贏,有就是有,無就是無,愛就愛,不愛就不愛,爭論誰輸誰贏沒有任何意義。」

   楊洛驚訝地看著她,這話時的她否眸灼亮如火,充滿生命力,讓人目不轉睛。

   以往她已經夠充滿生命力,此時此刻的她更多一分女人對愛執著的勇敢堅毅,連寡情的他都不禁由衷生敬。

   「對於愛情我有潔癖。」她繼續坦誠,紅潮漸退,雙眼仍然亮得懾人。

   話都說到那麼白了,再扭扭捏捏只有惺惺作態之嫌,她索性嘩啦啦一古腦兒全倒給他。「絕對的專一和忠誠,不單單是我對你的要求,也是我給你的承諾。」

   對他的要求?從神采堅毅的目光清醒,楊洛勾起唇角微笑。

   淺淺的笑意發自真心,對她的激賞他小心翼翼藏在眸底。

   她是很容易得寸進尺、趁虛而入的女人哪,一點一滴謹慎收放才不至於讓兩個人走得太快,前一秒宣戰,下一秒就簽約割地賠款。

   「我答應你了嗎?」

   「……沒有。」承認的語調很是垂頭喪氣。

   事業順遂,為什麼感情路這麼多阻礙……她寧可交換不做什麼伸張正義的女檢察官,只要她愛的人也愛她。

   「你不擔心自己看錯人?也許我是欺壓女性使用暴力的惡質男人──」

   「哈!如果你是的話,」纖纖玉手從他掌中掙脫,似輕柔的力道恰到好處揪住他領帶卻不容他扯離。「我曾親手抓你進法院用家暴法對付你,來個大義滅親,搏得滿堂彩之後再告訴自己下一個男人會更好。」

   下一個男人會更好──這句話聽起來很刺耳。

   扎紮在心裡,怪難受。

   「你敢!」介意的口氣終於衝出口。

   她慧黠一笑,挑釁地稍微收緊他的領帶,「這表示我追到手了?」

   「楊皓死後,我沒想過會再面臨感情的問題。」她的坦誠影響了楊洛,但是有些話必須事先明白,免得最後一拍兩散時又有怨言。

   醜話說在前頭是為了避免以後難堪收場。「我的性情冷淡,經過這五年只有變本加厲,你不在乎?」

   「如果在乎就不會一頭栽進來。」早知道他的感情淡得就像北力初冬凝結在湖面的薄冰。

   但就算是一大塊冰山她也要敲上一敲。「兩個人的愛情裡,總要有人昏頭有人冷靜,才不至於一塊燒成灰燼或是雙雙凍結成冰。你可以幫我降溫,我可以溫暖你,水火相不相容,要試過才知道。」烈火鑽進想已久的冰山懷抱,唔唔,清涼舒暢。

   何夭夭滿足得像只在冬天的太陽下呼嚕午睡的小貓。

   磨蹭磨蹭,冰冰涼涼。

   在胸口磨蹭的女人讓楊洛不知該笑還是該氣,但隨她主動的親匿所給予他的是許久未有過的充實。

   有點不適應,但不排斥。

   也許,他們真的能走下去。這是楊洛心的想法。

   心理A建設看來是能丟到焚化爐銷毀了,她想。

   從今天起,她可以開始學習做一個戀愛的女人。

   就──先用一個吻來拉開序幕吧!

   說做就做,姑娘嘟嘴親人去!

   「何唔!」來不及閃躲的楊洛只有遭強吻的命運。

   達陣成功,先馳得點!Y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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