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能留在黑林國太久,但重傷的席恩又不堪長途的顛簸勞頓,所以他們正在商討該怎麼佈局。
席恩抱病出席,一來要道謝,二來也是要道歉。
「謝謝各位的幫助,讓我得以苟且偷生。我也要為小雨的事情道歉,對不起,給你們添了這麼多的麻煩。」
「你的傷還沒好,不要說這麼多話。」丁墨雨扶著席恩,怕她累著了。
「沒關係的,我還有幾件事要跟大家說明。瓏夜的傷是我所造成的,而之後是由夢魂法師下迷咒利用瑪蓮公主施法,拖延你們來的時間,以便讓她有時間回復席琳的記憶。」席恩歎了口氣,為難的看丁墨雨一眼。
「或許她當小雨比較幸福,席琳對她而言,只是殘酷的回憶。我知道這麼做很自私,但在夢魂法師沒有說出真相之前,我是一直恨著休蘭達的,恨他奪走我的親人……」
頓了一會,席恩轉頭看向瓏夜。「我也恨你!休蘭達的王,我妹妹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你,卻換來自己的死亡。我恨,所以以命換命,讓席琳復活,但萬萬沒想到夢魂法師只是在利用我!現在我失去他的法力支持,也沒有活下去的力量了。」
「不!」喊叫出聲的是丁墨雨。她發覺席恩身子漸漸冰冷,那種生氣消逝的感覺很詭異,彷彿接觸的不是活生生的人體,而是冷凍庫裡即將結冰的死物。
「別擔心,夢魂還沒完全收回法力。」席恩給丁墨雨一個虛弱的微笑,轉頭又對瓏夜說,「你能以生命起誓讓小雨得到幸福嗎?休蘭達的王。」
瓏夜還沒回答,帳外就傳來侍衛的回報聲:「不好了!外敵侵入!」
給席恩一個肯定的眼神,瓏夜隨即甩開大麾,步出帳外面對敵人。「大家跟我來!」
丁墨雨看著瓏夜揚起的紅色披風,心中有不祥的預感,來不及深思這種感覺因何而來,席恩的說話聲立即喚回她的汪意力。
「你懂了嗎?小雨。」席恩喘著氣道。可以感覺到來人是夢魂法師,在她身上的某個部分,正猛烈的回應法師身上的邪氣,一種罪惡的能量正源源不斷的注入她的身上,卻是她極力想抗拒的。
「你剛才說什麼?」丁墨雨看著席恩,覺得她忽然間變得生氣勃勃,心下一驚,這不是所謂的迴光返照吧?
席恩知道抵抗也沒有用,不如趁機吸收夢魂的生氣,說不定會有派上用場的時候。「沒關係,扶我去外面看看,想來的人該是夢魂法師。」
丁墨雨望著席恩,點點頭,因為她也感覺到了。
走出帳外,沒有狂沙滾滾,也沒有風雲變色的場面,天氣好得令人想微笑。但看到站在場外的夢魂法師,就算有再好的心情,也沒人笑得出來。
「我的王,別來無恙!」夢魂一襲紫紗長禮服,手上握著最高級的魔法師才能持有的魔法權杖,在光線的反射下,顯得無比的邪魅。
瓏夜沒答話,反而是坦妮開口了:「師父,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聰明的徒兒啊!你在休蘭達待得太久,忘了為師的交代嗎?」夢魂媚眼一閃,觸動尖銳的殺意。「我要你殺的人,現在竟然還活得好好的?」
「你說什麼?!」坦妮一驚,沒料到夢魂會重提舊事。
「我要你獵取瓏夜的心,卻沒想到你竟然輸給了席琳,不是你失敗在先,為師又何必親自出馬。我要的不是前任休蘭達王的死,看來你在敷衍我啊!」
「我……」坦妮這時才想起夢魂的暗示,但她卻在席琳死亡之後,自我催眠的抵制這個暗示,因為她害怕會跟席琳有相同的結果。
「你唯一成功的,只有把暗殺老王的毒藥交給席琳,除此之外,你還做了什麼?」夢魂不客氣的質問。
這突來的轉變,讓在場的人都大吃一驚。
「坦妮?」瓏夜看著坦妮,由她的面色得知夢境所言不虛,他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厭惡跟痛恨。背叛的感覺再度充斥他的胸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我……我不是故意的……」坦妮試圖解釋,但想到自己並沒有立場自圓其說,因為那的確是她做過的事,她不能否認也否認不了。
夢魂繼續落阱下石的說:「坦妮啊!我聰明而仁慈的徒兒,只可惜你不是一個成大事的材料,不夠狠、也沒有勇氣,你什麼都不是,如果你以為待在休蘭達可以贖你的罪,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你才天真呢!」
夢魂轉向聲源的來源,是丁墨雨扶著席恩步出帳篷。
「人家至少肯為犯的錯後悔贖罪,你這個老巫婆只會害人,滿腦子壞思想,看你一臉便秘就知道你不是好人了。」丁墨雨給坦妮一道支持的目光。
「還有你,瓏夜,你是什麼德性,好歹人家也幫你做牛做馬這麼多年,不論功勞也有苦勞。為了一條舊帳生氣,這種事你覺得值得嗎?人死都死了,逝者已矣,來者可追,你怎麼這麼小器?」丁墨雨罵道。
「那不是舊帳。」瓏夜回道。
「好!就算要翻也是由我來翻,死的人又不是你。」丁墨雨頂嘴。
「你怎麼……」瓏夜看著丁墨雨,不由得一怔。「你想起來了?」
沒有回答瓏夜的問題,將席恩交給坦妮照顧,丁墨雨隻身走向夢魂。「其實你很可憐,我同情你。」
夢魂被丁墨雨的氣勢給弄傻了,不明白她的語意。「你在說什麼?可憐的人應該是你,是你們才對,我才不可憐,我是全天下法力最高強的……」
「你強你厲害你天下無敵,我不否認。但反過來想,為了維護這個位置,你身邊的人都是你利用的對象。你可能連朋友,或一個可以相信的人都沒有,全天下都是你的敵人,這種生活不值得同情、可憐嗎?」丁墨雨中肯的說。
「放肆!」夢魂大叫道。「你難道不怕我?」
「我怕,當然怕,可是我剛才的話全說中你的心事了,對不對?!你如果真要我的命,早可以下手,不必等到今天,因為你想在瓏夜面前殺了我,讓他死絕這條心,是不?可惜他還是不會愛你的。」丁墨雨對瓏夜拋出一個笑容。
「我愛的是你。」瓏夜走到丁墨雨身旁,握住她的手,為自己失而復得的幸福感激不已。
她全都想起來了,所以她的笑裡有著對他的真心。
看著丁墨雨跟瓏夜親密的相視一笑,夢魂的臉上閃過恨意。「坦妮,過來。」
「師父。」坦妮為難的叫。她不想做壞事,但師令如山,她不得不從。最尊敬的夢魂跟她最愛的瓏夜,她猶豫著不知該往哪邊走。
「不必為他們求情,你也看到了。」夢魂冷冷的注視瓏夜跟丁墨雨,心中忽然有種被戳穿的空虛。
「你想做什麼?」坦妮看到夢魂的表情,不由得心生寒意。
「我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別想得到,反正也沒有人比我更厲害了,我也不在乎了!」夢魂手一揚,決心玉石俱焚。
「你這個神經病發什麼瘋啊!你想死我還不想陪你瘋呢,坦妮,別理她,她想做什麼是她的事,你不必聽她的話。」扯住坦妮,丁墨雨大叫道。
「小雨……」坦妮急道。因為她看到夢魂的手正在積聚法力,一團團黑色的迷霧正以她為中心集結,終極的結界即將落下,再不阻止就來不及了。
「你在做什麼啊?難不成她要你去死,你還真的去死嗎?老天!現在怎麼還有這種人,你的忠心跟那個傻瓜雅羅曼有得拼。」丁墨雨也看到夢魂的法力,但坦妮現在衝上去無異以卵擊石,只會做無謂的犧牲。
「誰在說我的壞話?」
「雅羅曼?」眾人齊叫道。
只見雅羅曼率領一隊精裝侍衛,還有無數打著休蘭達旗號的士兵趕來。
「臣救駕來遲。」雅羅曼向瓏夜行禮,順便還給丁墨雨一個大白眼。
「來的還真慢啊!你一定是屬烏龜的。算了,晚到總比不到好。」丁墨雨也不客氣的頂回去。
夢魂看到這麼多人來,不驚反笑。「哈哈哈!來的好,多來幾個當活祭也好。今天沒人可以躲得掉,我要你們全死在這裡!」
「師父!」坦妮大叫,因為她看到夢魂手一揚,黑色結界即將布下天羅地網,到時沒人可以逃出夢魂的魔掌。「大家快逃!」
「坦妮,你太多話了。」夢魂法杖一揮,紫紅色的激光束結結實實的擊中坦妮,當場轟得她吐血連連。
看見鮮血從坦妮的口中狂吐,又心疼又氣憤的丁墨雨對夢魂大喊:「喂!你還有沒有人性,不管怎麼說,她是你的徒弟耶,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她?」
「用不著你多事,待會就輪到你了。」夢魂冷笑。
把丁墨雨往身後一拉,瓏夜大聲道:「夢魂,你要什麼?」
「喲!想跟我講條件嗎?」夢魂笑的艷魅,功力不足的人全都中了她的迷咒,近一半的士兵都因此跪倒在地。「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雅羅曼搶上前來,以身體擋住瓏夜。「王,危險!跟這種下流的魔女沒有什麼好談的,應該殺了她以絕後患。」
「放肆!」夢魂道。一道激光射向雅羅曼,但被他以劍擋格,化去大半法力。「還不錯嘛!你師父沒白教你,但你擋得了一次,能擋得了第二次嗎?」
想起被囚下獄的公主,終於得知真相的雅羅曼道:「為了替被你誣害的瑪蓮公主討回公道,我會要你付出代價的。看招!」
使杖避開雅羅曼的劍招,夢魂表情益發冰冷。「唉!雅羅曼,你的愚蠢只會招致你的滅亡。」
「少說廢話,你這個瘋女人,看招!」雅羅曼使出最厲害的劍招,每一式都是致命絕技,步步進逼,銀色的劍在夢魂的黑色結界裡,閃著雪白的光芒。
夢魂回身丟出一顆金球,把雅羅曼關進結界裡。「你就在那裡待著看我怎麼滅亡你的主子吧!這對你來說,可能比殺了你還來得有趣。哈哈哈!」
「放了他!」瓏夜森然道。
夢魂冷笑道:「我不認為你有命令我的權利。」
「你要什麼?」瓏夜用力握了丁墨雨的手一下,隨即放開。這個動作讓丁墨雨抬頭望他,不曉得瓏夜是什麼意思?「我要你。」指著瓏夜,夢魂笑道。「要你的血、要你的心、要你的愛、要你整個人,你的一切都屬於我,對你來說,這是件十分簡單的事。」
「你說什麼?」丁墨雨扯住瓏夜,這時才明白他剛才的一握。
代表的是分別。
「喲!你的小情人不捨得了。」夢魂冷笑道。「怎麼樣?休蘭達的瓏夜,你要美人還是江山,就看你怎麼選擇了。如果你說不,我會將所有在場的人當作祭典的活祭品,一個都不留。怎麼樣,你的回答呢?」
「我……」瓏夜不敢看丁墨雨,怕會動搖自己的意念。身為一國之主的責任讓他不能任性的棄這些人民不顧,如果犧牲他一個人可以救全世界,他願意。
但心中有個聲音在喊叫著、在抗議著。之前他已經選擇了一次國家,為什麼這次還要做相同的選擇?
瓏夜啊瓏夜,你要怎麼辦?
「如何?」夢魂笑道。沒注意身後一道森冷的劍氣正朝自己攻來。
「去死吧!」拾起雅羅曼的劍,席恩用力將其剌向夢魂。
被重創的夢魂,使出全力反擊。席恩被其法力震開,身子如落地的枯葉,往空中拋去,掉在丁墨雨的腳邊。
「可惡!」忽略與自已同調的席恩,夢魂的大意讓她失去了一半的法力,還得運功拔出雅羅曼的劍。「你這白癡,忘了你的生命是我賜予你的嗎?我隨時可以收回我給的東西,我死等於你死。席恩,你忘了嗎?」
「我沒忘,可是我知道該是我的就是我的,我不會要求太多,只要我愛的人能得到幸福,我就心滿意足了。」席恩一口氣說完,隨即鮮血狂噴,剛才重創夢魂已經消耗她所有的精力。
席恩知道夢魂創造她,而她同樣也可以毀滅夢魂,因為她是夢魂的分身,她可以感覺到夢魂的痛苦,而最終極的手段就是自毀。如果這樣可以讓夢魂失去一部分的法力,她願意做。
「可惡!你……」夢魂話說沒完,這時才發覺身上所中的劍,竟然讓她失去大半法力。「這是什麼劍?」
困在金球裡的雅羅曼大笑道:「恭禧你,那是我們家傳的除魔鎮妖劍,專門治你這種惡魔的,你只能乖乖等死了。」
他的話剌激了夢魂,她發出淒厲的長嘯。「好!我死,也要人陪葬。」
夢魂手一揚,頓時烏雲密佈,極惡的法力在空氣中觸發著邪惡的魔魅,不一會兒,除了瓏夜、丁墨雨等不受魔害的人以外,所有人都在地上呻吟,深受魔障的痛苦。
「我死,你們也都得死。」夢魂用力拔出身上的劍,甩向一邊,原本美貌的臉變得猙獰不堪。
坦妮忍痛大叫:「師父,不要這麼做?」
「你認為你阻止得了嗎?」夢魂恨恨道。掌心一道光束隨即射向瓏夜的方向。她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不要!」坦妮尖叫道。情況危急,她用力推開瓏夜,以身相擋,承受了夢魂這毀滅的一擊。
魔法師法力不足的末路,只有灰飛湮滅的下場。
「坦妮?!」被推開的瓏夜,只能看著坦妮在光束中緩緩消失。而她臉上的微笑,彷彿在對他說……我愛你。
這是坦妮最初也是最終的告白,為了愛,她做出了犧牲。
「天!」丁墨雨怔住了。不能相信這個事實,那個老好人坦妮就這樣消失了,怎麼可能?
她就這樣在空氣間消失,什麼都沒有留下來?!
就在此時,夢魂發出喋喋怪笑。「我要你們全部的人跟她一起死!算是我對她這個笨徒弟略盡的一點心意,看我的厲害吧!」
「住嘴!」瓏夜拔出劍來,指向夢魂。「今天我要你的血獻祭!」
「笑話,你能做什麼?」夢魂使杖往瓏夜的方向劈來。
閃身避開攻勢,瓏夜揮劍除魔。「看招,!」
夢魂開始瘋狂的向瓏夜攻擊,招招致命。
所有人都替瓏夜捏一把冷汗,因為瓏夜雖然強勢,但也受了不少的傷,鮮血從他身上的傷口汨汨的流出,染紅了他的白色上衣。
位在金球裡的雅羅曼不由得心急,想破壞結界,卻無計可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瓏夜被夢魂一步步逼進。
這時席恩從身上拿出一顆銀球交給丁墨雨。「小雨,把這個往金球的方向丟,可以破除結界。」
丁墨雨依言而行。
席恩的銀球一碰觸到金球的結界,馬上化為另外一道結界,包圍金球,頓時化解金球的法力。
「謝謝。」脫身的雅羅曼立刻拎起地上的劍往夢魂的方向殺去。
回過頭,丁墨雨發覺席恩的臉色愈來愈差,她忽然想起如果他們打死夢魂,分身的席恩也逃不過死亡的命運。「我要他們停手!別打了!」
「別去!」席恩捉住丁墨雨的手,阻止她。「不要說,讓他們去吧!」
「可是你會死的,我不能讓你死啊!席恩。」丁墨雨哭說著。感覺席恩的生氣慢慢萎縮,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別哭,我的好妹妹,我不要你哭,笑一個給姐姐看。」席恩露出微笑,身體的痛楚漸漸遠離,所有的感覺變得遲鈍。她快要死了嗎?
「我不笑,我才不笑,我要你活著,我要你活下來看著我啊!」丁墨雨不想席恩死,但她又無能為力。「你不能死啊!我不要你死啊!」
正當她的手握著席恩的手時,兩人手心的金月銀月再度會合。
奇異的事發生了。
金月銀月合,始為伊歸期。
***
夢魂被雅羅曼跟瓏夜逼到死境,再一劍就可以取她的生命,但卻不見她有任何的驚惶。
「來啊!再一劍就可以解決我了,怎麼不殺我?」夢魂大叫道。
「可惡!」瓏夜下不了手,知道夢魂的生命跟席恩的相通,本尊的她一旦死亡,分身之一的席恩也活不成。
「怎麼不殺我?」夢魂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才有恃無恐。「怎麼不動手?哈哈哈!怕我死了席恩也跟著死嗎?」
雅羅曼這時才明白為什麼瓏夜不取夢魂性命,但此人不除,後患無窮,不趁此時殺了她,要是讓夢魂復元,恐怕不是那麼好收拾。而且她害死了那麼多人,他一定要她血債血償。
但看見瓏夜的表情,雅羅曼只能恨在心裡,一切要等王上來裁決。
「不!」這時丁墨雨的聲音傳來,所有人都往她那看去。
一道奇異的光束,從她跟席恩的身上發出來,光線緩緩的往丁墨雨身上集中,席恩的身軀在光中消逝,漸漸化作虛無。
「不!不可以!」丁墨雨尖叫,感覺席恩把所有的功力都注入她體內。就像剛才坦妮的樣子,席恩的笑容在空氣中漸漸淡去,直到一切歸於平靜。
終於,席恩消失了。
「可惡!她竟敢這麼做!」夢魂怒道。席恩把所有的功力都給丁墨雨,等於自殺,也同時斷絕她的後路。現在不逃,還等何時?
「哪裡逃!」雅羅曼見機不可失,一劍砍落,終結夢魂罪惡的一生。
就在她驚天動地的喊叫聲之中,灰飛湮滅成為滾滾黃沙之中的一抹煙塵,惡人一死,所布下的結界也跟著解除。
原本黑雲滿佈的天空頓時換回清爽的藍天白雲,所有的人都漸漸清醒,仿若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坦妮跟席恩已隨著罪惡的消滅而死亡了。
丁墨雨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掌心,原來的半個月亮,現在卻成了一個滿月的印記。
這是席恩留給她的最後禮物。
而席恩最後對她說的一句話,是「謝謝」。
謝她什麼呢?
她什麼都來不及做,什麼也都沒有做,席恩到底謝她什麼呢?丁墨雨搖搖頭,她不要席恩的感謝,她只要她活著啊!她不要再面對死亡了。
「小雨。」瓏夜拉起她,為她臉上的失落感到不忍,把她摟進懷中,感覺到她真實的存在。「想哭就哭吧!」
望著瓏夜,丁墨雨卻沒有一滴眼淚。
傷透了心的人,是沒有眼淚可流的,她的悲哀已經到達極限,再也哭不出來。坦妮跟席恩的死亡,讓她發覺愛是可以有很多種類的。
但她卻無法面對,那太痛苦了。
坦妮愛瓏夜,席恩愛她。她們兩人都是因為愛,犧牲自己的生命。
而她呢?
她真能坦然的面對她們的犧牲嗎?
丁墨雨的心好痛。這個時候,她沒有答案。
***
回到休蘭達,人事全非。
丁墨雨刻意封閉自己的感情,所有人都可以感覺她的改變。
但瓏夜卻不能瞭解,為什麼經過了這麼多事,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他真的不明白她的心裡在想什麼。
「為什麼不理我?」好不容易等到丁墨雨出門,瓏夜不禁急問。
在王宮的花園裡,色彩鮮艷的花仍然綻放出美姿,但賞花人卻不復心情,噴水池的水仍然在陽光下閃耀,卻亮不進丁墨雨灰暗的心情。
她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瓏夜的問句。
對她而言,瓏夜是她的最愛,但她卻無法忍受看見他時,想起坦妮跟席恩的死亡。那殘酷的記憶,她再也不願想起。
「回答我,為什麼避開我?」搖晃她,想讓她的心回到他身上。瓏夜不懂她到底在猶豫什麼?幸福就在眼前,為什麼她看不見?
「我沒有避開你,只是……」想起坦妮、席恩,丁墨雨無法背負兩人的不幸,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得到幸福,這對他們不公平。
瓏夜望著她,希望得到答案。「只是什麼?」
「別再問下去。」丁墨雨的心好苦、好痛,為什麼他要折磨她呢?
「你不說,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瓏夜不讓她逃走,強迫她面對自己。
抬起頭望著他,丁墨雨搖搖頭。「你不會懂的。」
「說吧!我願意聽。」看見她眼底的哀淒,瓏夜也不禁跟著心痛。
如果離開,看不見他以後,那麼她不會再想起,那麼便不會再心痛了;如果分離能夠解除她的痛苦,那麼她願意放棄。
丁墨雨歎息,說出她的要求。「讓我走。」
「你想去哪?」瓏夜的心好痛,看見她的眼中沒有他的存在,那是傷透了心的人才有的反應。
「我想回到我的世界。」回到看不見他的世界裡,那麼,她便不會心痛。他們不適合在一起,太多的眼淚跟痛苦,讓丁墨雨看不見他們的未來。
分手才是最好的決定。
瓏夜望著她,腦袋一片空白,但是,他卻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好的。」
因為愛她,他願意放她自由。
***
今天是丁墨雨離開的時刻。
休蘭達的花園裡,有羽龍拍著小翅膀,大大的眼睛含著淚水,它望著丁墨雨,希望能教她打消離開的念頭。
拍拍有羽龍小小的腦袋,丁墨雨搖搖頭。「我走了,你要乖乖喔!」
圍在噴水池旁的宮女們,每個人都含著一泡眼淚,不捨得丁墨雨的離開。
其中哭得最嚴重的,當然是瑪蓮公主。
「小雨,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我不要你走啊!我不要啊!」好不容易洗脫罪名的瑪蓮,她被指定將功折罪的方式,就是把法術練好,好讓丁墨雨可以離開休蘭達。
「別哭啊!公主,待會你還得施法送我回去呢!」丁墨雨拍拍瑪蓮,露出淺淺的微笑。「別哭了,嗯?」
「我不要施法,我不要,我寧可回去蹲地牢,我也不要你走啊!」瑪蓮推開了墨雨,想借此留下她,但隨即被一旁的雅羅曼擋住。
「公主,不要任性。」就這一次,雅羅曼真想違背王命放公主逃走不施法,可惜王命難違。他有點厭煩的想,怎麼這種爛差事都丟給他做?
「你怎麼這樣討厭,看到小雨要走也不會留她一下?」瑪蓮氣道。
歎了口氣,雅羅曼說出真心話:「我怎麼不想,可是這不是我所能決定的事,要走要留,全看她自己作主,別人不能替她作決定。」
丁墨雨強打起精神笑道:「喲!更難得,大帥哥也捨不得我耶!真是太榮幸了。我走了以後,你要好好對待我的小公主喔!」
「不用你多嘴。」雅羅曼也笑道,但兩人都笑得苦澀。
百般不情願的瑪蓮終於開始動手施法。
丁墨雨步入池中,看著噴水池中的雕像,想著一個人。
瓏夜,她一生的愛。
他不會來了吧?心裡這麼想,摸著雕像冰冷的外表,忽然一個視線剌痛了她,丁墨雨回頭看向來者。
是瓏夜。
兩人沒有開口交談,也沒有說出任何的話語。但她卻可以感覺到由瓏夜心中所發出來的強烈愛戀。
眼淚頓時如解凍的冰山,融化在丁墨雨的臉上。
但她卻忍住不開口,怕自己會給瓏夜帶來的不是愛,而是再一次的傷害。相愛的人不見得適合在一起,她怕自己的愛不足以承受坦妮跟席恩的死亡。那種愛情太沉重,也太辛苦了。
所以她選擇逃避。
瓏夜也沒要她留下,只說尊重她的決定。去與留都由她自己決定,可是到現在才開口說愛,會不會太晚了?
在瑪蓮施法時,水柱中的丁墨雨只留下一句話。
「我愛你,瓏夜。」
在交錯的水柱中,瓏夜再一次失去了她。
尾聲最終,丁墨雨還是留在休蘭達。
瑪蓮公主的法術還是很爛,不過這次倒是爛對了。瑪蓮的法術並沒有成功的將丁墨雨送回原來的世界,只是讓在場的人全部「中獎」,淋了一身濕,唯獨一個人例外。
是有先見之明的雅羅曼,他很聰明的帶了一把雨傘。
在水柱之中,渾身濕透的丁墨雨跟瓏夜緊緊相擁。
終究,她還是留下來了。
因為愛,一切都得到了救贖。
「你剛才說什麼?」瓏夜抱著丁墨雨,他這次終於可以真正的擁有她。
「我愛你。」丁墨雨大聲的告白。
送上自己的唇,印證最真的心,丁墨雨的愛情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