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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是場災難 第四章 作者:蘇柚

  下午一點三十分,87診療室──

   郎邢煜移動聽診器,在患者胸口來回傾聽。

   「是流感,感染了B型病毒,先開三天的藥給你,要按時吃藥,飲食要均衡,生活習慣要正常,不要亂吃其他的藥物或來路不明的營養品,如果有呼吸困難或喘不過氣的情形,一定要馬上再回來醫院看診。」他親切地叮嚀。

   「謝謝大夫,有你我就放心了。」患者流露出安心的笑容。

   郎邢煜報以溫和的微笑。

   待患者離去後,門診護理員孫玉琳關閉診療室的叫號燈。「呼,終於結束了。」

   郎邢煜埋頭寫自己的診療記錄,沒有應答。

   「郎醫師,你的門診每次都是爆滿,現在都快下午兩點了,不累嗎?」

   「還好。」他回答得簡單扼要。

   「要一起去吃飯嗎?」孫玉琳走到他身邊,嘗試邀約。

   郎邢煜忽然停下書寫的動作。他轉頭,朝孫玉琳的身旁猛吸一口氣。

   孫玉琳驚喜得小鹿亂撞。「郎醫師……」天啊!她沒想到郎邢煜的感情表現會這麼直接與狂野。

   「味道不對。」郎邢煜喃喃自語。可人身上的香味是若有似無,會讓他忍不住想靠近,可又伯她誤以為他是輕薄,只好悄然地汲取那難以抗拒的清香。

   「什麼味道不對?你不喜歡這種香水味嗎?」孫玉琳嗅嗅自己。

   郎邢煜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之後恍然大悟。「對不起,讓你誤會了,我只是在求證女孩子身上是不是都有一種好聞的香味而已。」

   「喔……」孫玉琳失望,顯然他覺得她沒有。「那要一起去吃飯嗎?」

   「不,你先走吧,我還有些資料要記錄。」

   他的目光又回到病歷表上,但心裡卻思索著已經過了一個多禮拜,可人始終沒有打電話來,他後悔那天沒再多費心思索取她的電話,就這麼輕易地讓難得的機會溜過,結果自己現在像個蠢蛋,只能癡癡地守著電話不放。

   孫玉琳聳肩,喃喃地說:「早知道你會這樣說,本以為還有機會的。醫院裡的女性同胞們私下打賭,誰能請得動你,就可以得到一萬元的彩金,看來誰也拿不到這筆錢。」見郎邢煜根本連問她在嘀咕什麼的興趣也沒有,只好認命地收拾東西。

   手機的音樂聲響起,郎邢煜腦中還想著該不會與葉可人的緣分淺薄,兩人互動的關係只有這麼一點點吧?難道她對他一點好感都沒有嗎?

   他先心不在焉地看看電話號碼,覺得很陌生,心想不是銀行打電話來問他需不需要幫他理財,就是問他需不需要借款吧!

   幾天下來,他對陌生的電話已經不敢有任何的期待了。

   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輕快的嗓音。

   「喂,郎邢煜。」

   郎邢煜的不在意瞬間瓦解,他像中了頭彩般地笑開了嘴。

   「可人,你在哪裡?怎麼在過了八天又十個小時後才打電話來?我都等得快變怨婦了。」

   女子愉快的笑聲隱約從手機裡傳出。

   孫玉琳嚇了一跳,她第一次聽見郎邢煜用這麼熱絡的語氣說話。

   「川日式料理?在哪裡?」郎邢煜在便條紙上寫下地址。「好,我現在就過去。」他匆匆地掛上電話,白袍一脫,沒幾秒人就像旋風似地離去。

   孫玉琳走到門口朝外望,難以相信她所看見的。究竟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讓郎醫師放下一切?

   「玉琳,你在幹什麼?」隔壁診的洪文蓉拍她。

   「大新聞。」孫玉琳語氣激動。「據我的猜測,我們共同的心上人剛剛被外人搶走了。」

   沒多久,這個消息傅遍整個醫院。

   川日式料理店。

   郎邢煜一進餐廳,侍者即朝他走來。

   他環顧四周,整個餐廳已坐滿了賓客,卻沒看見葉可人的身影。

   「先生,請問有訂位嗎?」

   「有一位葉小姐有訂位。」

   「是,她已經在包廂了,請跟我來。」

   郎邢煜跟隨侍者進入包廂。

   葉可人從菜單裡抬頭,見郎邢煜身著襯衫與牛仔褲,一進包廂便朝她大大的咧嘴一笑,神情愉悅,像是很高興見到她。

   那親切的笑容,與她之前求助於他時,剛開始他表現出拒人於外的態度完全不同,這種感覺讓她心頭猛跳好幾下,瞧他這樣直接的表現,這回她更可以肯定,他一定對她有意思。

   這種雙向的好感,讓她看見希望之光圈圍著兩人,不過她還是提醒自己要謹慎,可別最後原來是誤會一場,而她已表錯情,那可就糗大了。

   她回報他一個燦亮的笑容。

   郎邢煜脫鞋上和室,在她身側盤腿坐下,像是幾百年沒見面似的,貪婪地瞧著她的面容。

   她今天看起來神采飛揚,將長髮綁成兩條辮子,脂粉未施,清新脫俗,像未經世事的少女,美得讓他胸口發燙,想好好地疼她,將她納在自己的保護之下。

   「你心情很好喔。」他心情跟著飛揚。

   「答對了!」葉可人一彈指。「你聰明哦,怎麼知道?」

   「你臉上只差沒寫著『我很高興』的字樣,誰會看不出來啊?」

   葉可人摸摸臉入夭道:「這麼明顯啊?不過我最近真的有好事發生喔,第一個就想到要告訴你耶!」發現他的眼光恨本捨不得從她身上移開,她笑咪咪地與他對望。

   「為什麼第一個會想到我?」第一個呢!這種感覺可不是一個「爽」字就能道盡的。

   她臉一紅,心想她才不要承認是因為他在她心中,估據著持別的位置,所以她只想與他分享這份喜悅。

   「先不說這個,我們先點菜。今天我請客,隨你點。」

   「這麼大方?不怕被吃垮?」他椰蝓。

   「放心,這家店雖說很有名,價格卻很平價,我的荷包不會損傷太大啦。」她賊兮兮地招認。

   郎邢煜覺得她精打細算的性子很有趣。

   兩人點了菜,侍者離去後,他等她小心地攤開餐巾、喝檸檬水、左右環視包廂的裝潢,朝他展顏一笑後,他才開口問:「是什麼好事要跟我分享?」

   她一臉興奮,俯身向前,悄聲地公佈好消息。「有一個國際知名的化妝品公司看上我,要我跟他們簽五年專屬的廣告模特兒合約。」

   「真的?」郎邢煜對這方面沒什麼概念。

   「嗯,一年三支廣告,第一年六十萬,第二年以後看市場的反應做調整,所以合約要是簽下去,我這五年至少進帳三百萬,不錯吧。」

   這樣算多嗎?他心想。他一年的收入就不止三百萬了。不過看她這麼高興,顯然滿意極了。

   「你家人或朋友知道嗎?」他先想到她的安全,怕她受騙,可是不想在此刻提出來讓她掃興,心想她的家人或友人,或許比他更熟悉她這一行有哪些陷阱。

   葉可人眼神一黯,但隨即又露出開心的笑容。「我沒什麼家人,而那些朋友平時還算友善,但最怕我混得比他們還好,大家都在娛樂界浮沉,誰先出頭,難免會招來嫉妒。」

   他點頭,想起那個姓張的男子,體會出她的感受。

   這麼說這事只有他知道嘍?那麼她的安全就全靠他嘍?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捨他其誰的雄心壯志,有種承擔大任的感覺。

   侍者送上菜,替兩人的酒杯倒滿清酒。

   「來,祝你一切順利。」他舉起酒杯,為她慶賀。

   「嗯,乾杯。」葉可人高興得一飲而盡。

   「他們是怎麼找到你的?」要保護她就得先從實際情況開始瞭解起。

   葉可人嘻嘻一笑。「我就知道你會問,其實他們不只找我而已,有十幾個人去化妝品公司面試,競爭很激烈,最後我是靠走台步這一項才打敗她們的。」

   「走台步?」他不解。

   「嗯,評審說我走路姿態很優雅,我走給你看。」

   葉可人站起來,走到榻榻米角落,面向郎邢煜。

   她穿著微露酥胸的寬袖線衫,低腰牛仔褲,纖細的腰若隱若現。

   郎邢煜盯著她含笑的臉,她筆直地朝他走來,窈窕的身段,優雅的步伐,有種專屬於她的韻味。

   他的喉頭發乾,硬嚥下乾澀。不行,他現在是在瞭解她的工作情況,是正經事,可不能亂想……但接著他的胸口開始發熱,然後緩緩往下,氣息積聚在他的下腹,由熱轉燙。

   葉可人發現郎邢煜的眼神變了。

   他的眸色變得幽閻,兩簇小小的火焰在他眸底燃燒。

   他一瞬也不瞬地瞧著她走向他,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是自投羅網的獵物,不由得一陣心慌。

   ㄟㄟ……別這樣盯著人家啦……她心都亂了。

   驀地,她腳踝一拐,往前一摔。「唉拗……」

   一雙結實穩健的雙臂救了她──她順勢跌入他的懷裡。

   他俯看她,眼神專注、認真、熱情。

   她回望他,臉紅、心跳、小鹿亂撞。

   從他眼眸中所釋放出的熱情,像是準備要品嚐她、吞噬她。

   她一直以為他是溫柔帶點冷面笑匠的個性,知道他對她可能存有曖昧後,這段時間她也曾幻想兩人的相處情形,不過他一直都扮演彬彬有禮的角色。

   她從沒想過他會有如此熱情狂野的一面,而這一面她覺得還需要時間消化一下,不過現在說這個好像來不及了。

   有一瞬間,葉可人覺得他就要吻她了。

   那是什麼感覺?仍是溫柔嗎?還是真會吃了她?對了!如果她這麼輕易地讓他為所欲為,他會不會覺得她很隨便?她該不該矜持一下?

   郎邢煜這輩子從不曾感受過如此天人交戰的掙扎。

   他喜歡她。所以他依據男女交往的正常程序,循序漸進地培養與她之間的感情。但就在剛剛,他發現自己生出想要她的慾望。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只要瞧著她的一顰一笑,就讓他管不住自己,不斷地想對她三級跳。

   他這麼為她心神俱醉,那她呢?她是否如他為她著迷般,也喜歡他呢?

   瞧她的紅唇鮮艷欲滴,微微顫動。

   第一次遇見她是在門診時,那時她的唇輕咬是因為害怕,那麼這一次呢?是等著他採擷嗎?

   不,好像不是。她眼中閃爍著猶豫,他注意到了!所以他雖極想要更拉近兩人之問的距離,但為了不嚇著她,他用人類才有的理性,控制了想親吻她的慾望。

   「才一杯就醉了啊?」他放開她,緩和緊繃,讓自己的語調盡量自然。

   葉可人尷尬地坐正。「幸好你不是評審。」奇了,他沒吻她,是她會錯意嗎?

   「什麼時候簽約?」他大口將壽司塞入嘴裡,想將慾望轉移到食物上。

   「下星期。」她挽起袖子,指指手肘。「看到這個淺淺的疤沒有?」

   「是燙傷,怎麼發生的?」醫院裡有一種搽疤痕的藥,效果不錯,改天拿給她用看看。

   「有一次拍火燒屋的戲,不小心被門燙到,正好被公司的人看見這個疤,他們說如果約簽了,我就不能接這類會危及我膚質的戲,想想這樣也滿損失的。」

   「不會啊,那種危險的戲還是別接了。」他立刻附議。火燒屋?光想就感覺皮膚發燙,還心驚膽跳。

   葉可人高興得伸手在他的前方憑空一撈,之後將手貼向自己的胸口。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他有趣地瞧著她的舉動,心裡盤想著要再對她更好一些。「簽約那天CALL我,我陪你去。」

   「好哇!」她心一喜,但隨即想起他也很忙。「如果正好碰上你有門診,找就自己去。」

   「看能不能盡量排不是我門診的時段。」他目不轉睛地瞧著她吃野菜的模樣,挺羨慕那盤野菜的。

   「知道了。」葉可人感受到他的注視,臉色又開始泛紅。「你吃東西啦,不要一直看著我,這樣就會飽喔?」

   郎邢煜回神。對啊,他在幹什麼?居然會去羨慕一盤野菜!他覺得自己真是荒謬到極點,於是又舉筷繼續用餐。

   不過「秀色可餐」這種情境,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傍晚。

   郎邢煜送葉可人回家,車子停在一棟老舊的公寓前。

   「你住幾樓啊?」

   「五加一樓。」

   「頂樓加蓋?」

   她笑著讚美道:「真聰明,一猜就對。」

   他皺眉。「那不是違章建築?」

   「便宜嘛。」她下車。「好了,等下星期看什麼時候簽約,我再告訴你。」

   「好啊,簽完約換我幫你慶祝。」換他開口邀約。

   葉可人斜睨他,似笑非笑。「喲,不錯嘛,顯然你想在人際關係上有所改進了。沒問題,我可以做你練習的對象。」

   郎邢煜根本沒想到練習什麼人際關係,他只是想跟她在一起。

   「好啦,我上去了,拜拜。」

   望著她消失在門內,他驅車離開,但心思卻無法專注。

   一想到她住違章建築裡,他的心就微微抽疼。不知道如果邀她搬過來與他同住,會不會太突兀?

   會。他自己回答,覺得他又在三級跳了,而且她一定會猜想他是不是心術不正。

   那怎麼辦?有什麼方法可以讓她點頭答應?

   他苦思,第一次腦袋不是為醫學的事而傷神。

   重生醫院,每月例行的醫學會議上。

   郎邢煜坐在院長旁邊,有點心不在焉地聆聽醫學界發表最新訊息的報告。

   奇怪,已經五天了,葉可人卻一直沒聯絡他,手機也沒開,是還沒跟對方約好時間嗎?還是合約出了問題?這讓他有點擔心她。

   「邢煜,有心事?」坐在旁邊的李院長悄聲問。

   「沒有。」他面色不改地回答。「院長怎麼會這麼認為?」

   「因為這是你最有興趣的醫學會議,但你卻魂不守舍,不但如此,還在講義上到處寫著可人兩個字。」

   郎邢煜快速地將講義翻面。

   糟,被抓包了,這可不符合他的專業形象。真後悔以往他常常取笑院長,現在報應來了。

   不行,他要扭轉頹勢,但「可人」兩字,他要怎麼拼?

   「咳咳,呃,我是要寫!一般「人」「可」常期服用的藥物有哪些。」

   「人可?這字明明是左可右人,怎麼變成左人右可了?而且你其他的字也省略得太乾淨了。」

   郎邢煜眼神斜睨他,維持一本正經。「院長,請不要質疑我的專業。」

   「嘻嘻,了不起,你真能拗。」

   「院長,請不要用這麼輕浮的語氣跟我說話。」他故作嚴肅地糾正。

   但手機音樂響起帕華洛帝所唱的「飲酒歌」時,他卻迅速地接起。

   「可人,你在哪裡?」他掩著嘴,小聲地問,耳邊聽到李院長嘿嘿嘿的得意笑聲。

   葉可人在電話那頭打個嗝。「你怎麼知道是我?」

   郎邢煜走出會議室。「我將你的手機號碼設定為帕華洛帝唱的『飲酒歌』,所以當然知道是你。

   「原來如此,真聰明,我喜歡那首歌。」

   「你在哪裡?」他溫柔地問,覺得她的語氣好像醉醺醺的。

   「家裡,呃!」

   「簽約排什麼時候?」

   「嘻嘻,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的聲音真的好好好好聽哦……讓人有安全感,害我有點想哭,呃!」

   她語帶哭音,聽起來像在強顏歡笑,是高興得喜極而泣嗎?

   「可人,你喝酒了?」

   「嗯。」

   「不是簽完約後,我再幫你慶祝嗎?」

   「不用了。」

   「為什麼?」

   電話那頭突然響起葉可人的哭聲。「沒有了……」

   「沒有了?什麼意思?」那傷心的啜泣讓他的心一揪。

   「張冬志不曉得怎麼知道我跟化妝品公司的事,就去跟公司說我生活不檢點,公司為了維護產品形象,怕節外生枝,反正我又不是大牌,不見得非要我不可,就說不簽了……」

   那個混帳!郎邢煜生平第一次有動手傷人的念頭。「我現在就去找你。」

   「不要,我不要你可憐我。」

   「我不是可憐你,我是為我自己。」

   「為什麼?」她可憐兮兮地問。

   「開無聊的會議,一直想打瞌睡,正好乘機出來透透氣。」走出醫院大門,等不及自己開車,招手叫車。

   「我已經這麼慘了,你還利用我……」她擤鼻涕。

   「那我幫你去修理那個湯圓好了。」他勸慰,想引開她的注意力,不想她一直繞著這件事傷心。

   「什麼湯圓?」她抽描,喘口氣。

   「冬志(冬至)不是要吃湯圓?」

   葉可人噗哧笑了,又打了個喃。「我以後不吃湯圓了。」

   「為什麼?可以消氣啊。」

   「看了就討厭,還要吃進肚子裡,一定會消化不良。」

   「說得也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郎邢煜指引計程車司機路腺,電話那端傳來葉可人幽幽的歎息。

   「邢煜……」

   「嗯?」

   「你人真好。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很高興認識你。」

   「你多說幾次我都不介意。」他放軟了語氣。

   「你知道我是孤兒嗎?」

   「現在我知道了。」他想起她曾說親友不多之類的話時,那黯淡下來的眼神,心又是一緊。

   「聽說我是被丟在孤兒院門口,一定是我媽不愛我,所以我幫自己取了可人這個名字,希望大家都喜歡我。」

   「你是很讓人喜歡啊!」他說出內心的想法。

   葉可人又開始哭泣。「那為什麼張冬志要這樣傷害我?我又沒有得罪他。」

   「可人,這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你的個性是不會得罪人的,但有些人的行為是不能用常理來推斷,那傢伙心理有問題,你只能當他是個變態,自認倒楣。」

   「我不甘心,我不要自認倒楣。我那麼努力,每天都認真地過生活,省吃儉用,拚命地存錢,就是想買間小套房,已經想很久了,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他為什麼要破壞?我又沒有做對不起他的事,嗚嗚……」

   郎邢煜絕對有能力可以幫她,可他知道她絕不會接受。

   她努力地住上爬,卻不停地讓周邊不相干的小人往下拉。他不懂演藝圈的生態,但這麼不健康的環境,卻是她每天必須面對的生活。

   他下車,尋找門鈴。

   「可人,我找不到違章建築的電鈴,你可以幫我開門嗎?」

   「你在哪裡?」她又擤鼻涕。

   「我在你家樓下。」

   「你不要上來,我家很簡陋。」她透出一絲驚慌。

   「我只想看看你。」他語氣中加入很多很多的溫柔。

   「不要,我很醜。」

   「哪會?我印象中你一直都是美美的啊。」他故作輕鬆地說。

   「不過現在很醜。」她低語。

   「怎麼個丑法?」

   「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大。」

   「我可以幫你冰敷,很有用。」

   「我好幾天沒洗臉了。」

   「當做在敷面膜就好了。」

   「可是我怎麼看自己都覺得很討厭。」

   這是因沮喪而產生的自我厭惡。郎邢煜心想。

   「那我也可以幫你。」

   「你怎麼幫我?」

   「我有個整型外科的朋友,保證做到讓你滿意為止,你可以考慮看看。」

   葉可人又哭又笑地說:「邢煜,我想我還是幸運的。」

   「怎麼說?」這點他跟她可沒有共識。

   「至少我認識了你。」

   他心一熱。「好,我們約好永遠在一起。」

   葉可人又哭了,不過這次是因為感動而哭泣。「從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這麼在乎我的情緒、關心我的健康。」

   「那你願不願意也體貼我一下?」他可憐地要求。

   「怎麼體貼?」

   「開門,我的雙臂已經敞開很久了。」

   「你的手怎麼了?為什麼要敞開雙臂?」

   「雖然這個動作對你遭遇的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我想告訴某個人,她不是孤獨的,告訴她我不是只能分享歡樂,我也願意與她共同面對悲傷,我正等著她投入我的懷抱,我會緊緊地抱住她,給予她很多的安慰。」

   一陣沉默之後。

   叮。

   門打開。

   郎邢煜三步並作兩步地上樓。

   在頂樓處,葉可人站在門口,散亂的頭髮、哭紅的雙眼、一身的睡衣,像被遺棄的小狗,正楚楚可憐地看著他。

   他走到她面前,望著她憔悴的臉,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拍拍他的胸膛。「這裡很溫暖,也很安全,可以借你一下。」

   她嗚咽,投入他的懷抱,大哭。

   他抱緊她,想到她淒楚的身世、力爭上游卻不斷地受挫,以及像不定時炸彈的病……

   「哭吧,痛快地哭吧……」他望向天。「老天欠你一個公平,是該向祂申訴對你的不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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