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作家列表 >  佟月 >  比翼難雙飛 >    
簡繁體轉換 上一頁   比翼難雙飛目錄   下一頁


比翼難雙飛 第三章 作者:佟月

  路禹凡一邊扣著袖扣從更衣室出來,眉頭鎖得死緊。

   他幾乎一夜未眠,反覆地想著那淚眼汪汪的人兒。總覺得,曉希那幾近悲痛的情緒是基於他所不知道的理由,但那會是什麼呢?

   他沒看她這樣哭過,好像是受盡了委屈、壓抑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情緒爆發……他想明白,可是她卻不讓他明白。她一直是個溫柔慧心的女孩,但他知道,她不願意再給他機會、再體諒他了。

   自己所做的……真是這般不可原諒嗎?

   路禹凡揉了揉額際,有股衝動想一拳打向牆壁。明明連日來,他有許多該操煩的事情,但這些卻還比不上她的兩行淚來得令他掛懷,這種束手無策的感覺,比什麼都還令他難受……

   最近不知道為什麼,他一直想起父親把曉希帶回來時的情景——


   當時,小不點的她怯怯地望著陌生的四周,然後她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似乎被他一貫的冷臉給嚇著了,微微往父親的身後躲。

   「曉希,他是禹凡,你的哥哥。」

   小女孩仍然害怕地望著他,小手抓著父親的衣擺。

   「嗨。」他在她面前蹲了下來,第一次露出溫柔的微笑,朝她伸出手。「叫我禹凡就好。」

   見到他的笑容,她似乎比較不會害怕了,跟著露出靦腆的淺笑,將小手放進他伸出的手裡。

   他平常是不喜歡與人親近的,但當時他便知道他喜歡她,喜歡這個害羞的小女孩,也很高興她能夠成為他的妹妹。

   曉希笑的時候多可愛啊!有些害羞地,嘴角微微上揚,眼睛還會彎成好看的半月型,光想到這幕就令人愉快。任何人看了,應該都會想要永遠呵護著那甜美的笑容吧?


   面對他,她一直是微笑著的。

   包括知道了他要結婚的事以後,也是。

   但不曉得為什麼,她的笑容卻讓他產生了莫名的罪惡感。

   聽她興奮地問著「禹凡,你要結婚了?」的時候,看著她的笑容,不知怎地,他的胸口像給塞了什麼東西似的,鬱悶著,溢滿了虧欠的情緒,即使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虧欠了曉希什麼。

   「你真的為我感到高興?」忍不住,他還是開口問她了。

   「為何這樣問?」她有些微愣。

   「別人我不在乎,但我希望能夠得到你真心的祝福,沒有受到任何人左右,發自內心的祝福。」他輕聲地對她說道,很真誠的,卻又像是……乞求。

   「我祝福你。」她很快便把他的話接了下去,配著她的笑容,完全沒有任何遲疑。「祝福你們白頭偕老,我真的為你感到高興,如果你發覺我最近有些不對勁,或許只是因為我……覺得有些寂寞。」

   她的祝福,的確讓他有些忐忑的心平靜下來了。但,卻又揚起了一陣酸楚。

   是因為當時在心底深處,早已明白自己的行為是不對的嗎?

   他的確是錯了。他的錯,不在他娶了瑟拉,而是在於他的無知,傷害了所有愛他的人的心。

   所以,即使他現在回頭了,還是得承受後果吧?承受父母的冷漠,以及曉希的不諒解……

   門鈴響了。

   路禹凡望向門的方向,皺了下眉頭。

   他不是按下「請勿打擾」的指示燈嗎?怎麼還會有人來?

   「路先生,您起床了嗎?」外頭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有禮卻半帶揶揄。

   聽到熟悉的聲音,路禹凡微訝地揚眉,他打開了門。

   門外的男士一身西裝革履,所有的情緒隱藏在眼鏡後頭,獨留下英俊懾人卻又冰冷不可親的風采,令人著迷。

   他是周顥成,「泰爾集團」的總經理,路禹凡中學時代的同學,後來兩人在美國也見過幾次面。因為彼此很談得來,雖然生活繁忙,也時有聯繫。

   「回來怎麼也不通知一聲?真是不夠朋友。」周顥成即使臉上帶著抹不去的憂鬱,但因為高興見到朋友,所以模樣還是挺開心的。

   路禹凡微笑了下。「唉,不是刻意不告知,只是總經理日理萬機,還得撥冗應付我這不起眼的小老百姓,實在過意不去。」

   「樓下大廳經理可不當您是小老百姓啊!你一登記,他就急忙打電話到我辦公室了。走吧,到樓下喝杯茶。」


   泰爾斯飯店的下午茶點以精緻出名,氣氛亦十分講究,價位也因此抬高許多,但還是有許多人不惜花大錢來這裡度過午後時光。

   不可否認的,在他們的下午茶廳裡喝茶的確是一種享受。

   他倆挑了個鮮少人會注意到的位置。畢竟他們是名人,同時也是相貌極好看的男人,想不引人注目也難。

   「你的家人……怎麼看待這件事?」路禹凡早早就打電話與周顥成談論過,因此他是最早得知這個消息的人。

   他不是沒見過當時在國外意氣風發、目中無人的路禹凡,他的那份放蕩狂妄,讓人無法認同。他們兩人很早就認識了,所以周顥成很清楚,路禹凡在學生時代的時候,雖然有其高傲的一面,但性格卻不是這樣的。

   不過那天與他通完電話,聽他分析他的婚姻狀況,周顥成的感覺是——原本的那個路禹凡似乎又回來了。

   「氣炸了。」路禹凡回答。

   「這也難怪了。」周顥成淡淡地笑著。「曉希她……這次有幫你說話嗎?」

   當初路禹凡宣佈要結婚時,他也在場。

   他的父母當場發了火,而曉希卻在那時跑進客廳,眼睛充滿驚喜的光芒,打斷了父親。

   「禹凡,你說你要結婚了,是真的嗎?」

   「嗯。」路禹凡淡淡地應了一聲。

   「真好!」她的語氣充滿欣羨,從後頭摟住父親撒嬌著:「爸,咱們路家的長男要結婚了呢!您和媽可能不久後就會有孫子可以抱了喔,開不開心?」

   然後,她笑著將路禹凡拉到一旁,問東問西,以她的笑容,擋住了父母親的所有責備和欲言又止。

   「不,連她也生氣了。」

   他的表情有掩不住的惆悵。「昨晚……她哭得很傷心,現在閉上眼睛都還能清楚看到她那副模樣。我也從未看她對誰大聲過,她說話一向是輕輕柔柔的……」

   周顥成無框鏡片後的雙眼略微一瞇。

   早些時候,周顥成便猜測過——或許曉希對待路禹凡,不單只是妹妹對於哥哥的感情,如今一聽,他更確定自己的想法。

   在路禹凡結婚前,他也曾經好奇過,不知道路禹凡對曉希是不是也存在著非兄妹的情愫。

   「唉,也只能算是我咎由自取。當時,我實在太過任性了。」路禹凡有些懊惱地吐了口氣。「最要命的是,小曉一直盤據我的思考空間。她一哭,我整個人都慌了,這丫頭的影響力也真大……」

   周顥成沒再答腔,再度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不管他怎麼看,都覺得路禹凡把曉希看得比什麼都還重要,只要一提起曉希,他冷硬的防護便會瞬間卸除。

   若這是對妹妹的寵愛,那也真是疼愛得太過了。

   為什麼他覺得路禹凡對曉希的態度有些改變了呢?尤其他煩憂的模樣,與一般人為無法捉摸情人心思而苦惱的模樣,實在沒什麼兩樣啊!

   是不是真有可能……路禹凡並沒有發現,自己對曉希真正的情感?可是事到如今,又教曉希怎麼接受他?

   這可是個大難題啊!

   周顥成的疑問不禁脫口而出:「對你而言,曉希到底佔了多重要的地位?或許不應該這樣比較,但就拿你和瑟拉熱戀那段日子來說好了,她和曉希,誰對你而言比較重要?」

   路禹凡皺起眉,認為周顥成的問法十分地不恰當,但這樣的問題卻讓他著實愣住了。

   「我……倒是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應該是差不多重要吧!兩種不一樣的情感,是不能這樣比較的。」

   「我記得,我第一次到你家,是高一的時候。曉希那時才小五,一看到你回家了,頭髮也沒吹乾,便朝你跑來,拉著你一直說些學校發生的事情。」周顥成嘴角輕扯了下。

   「以我當時對你的認識與瞭解,我認為你不會有多大的耐性,應付一個不成熟的小娃兒。但你卻馬上拿起毛巾幫她擦頭髮,一邊還很認真地聽她說些什麼,那種態度,跟平常你在面對外人的時候,實在相差太多了。」

   路禹凡淺笑著,腦中浮現了曉希小時候的模樣。

   「而且最重要的是,再怎麼遲鈍的人也可以看出,你並不是在敷衍她,你的眼神非常溫柔,跟平常的閻王臉完全不一樣。」周顥成進一步的說道。

   「我一直很疼她。」路禹凡肯定地說。

   這是事實,不知道為什麼,從父親將她帶回家的那天起,他就很喜歡她,非常用心地保護她。

   「是的,因為你疼愛她,所以對她有強大的包容力。但你剛剛也說了,對她和瑟拉的情感應該是差不多的,那為什麼卻沒有辦法容忍瑟拉?」

   「我說過了,那不一樣……」

   「不!愛的形式雖然有所不同,但在程度上應該是相同的。你自己也說了,即使你的理智告訴你應該包容,但你卻還是失去了耐性。」周顥成打斷他,語氣轉為嚴厲。

   「其實問題不是出在生活習慣的不同上,只是因為你發現這段感情和自己所期待的有所落差,時間漸長,兩人戀愛的感覺消失了,你從她身上得不到你想要的東西,於是開始不耐煩。」

   路禹凡沒回話,有些錯愕地盯著他。

   「容我說句比較直接的吧——你沒有自己想像中的愛瑟拉,更或許……」

   周顥成嘴角噙著一抹笑,話就這麼斷了,沒有說足。他知道以路禹凡的敏銳,應該能夠體悟出他到底要說些什麼。

   路禹凡望著他。

   周顥成留下最關鍵的事情沒有說,但他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沒說出來,反而有種雙方心照不宣的意味,在他心底砸下了一塊石頭。

   路禹凡知道他的分析能力一直是很精確的,但此刻的自己,卻沒有辦法斷定周顥成所說的是否正確。

   更或許,你對她的感情,根本稱不上是愛。

   這個結論、這個可能性,或者這個事實,都來得太過突然,就算是真的,自己也來不及思量。

   或許他早已明白,只是從來不願意去正視它。

   但不管如何,自己真的是錯了吧?

   錯得離譜……

   此時,他的腦海中再度浮現了那對無限哀淒的眼睛,不禁又愁了起來。

   「哎呀呀,曉希,你總算是來了。」

   曉希才剛踏進劇團大門,一個熱切的聲音就這般迎了上來。她轉過身,微笑地對那標緻的人兒道:「有什麼事嗎?」

   「嘿嘿,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咧。」編劇田佑雯拉著她的手,一副很興奮的樣子。

   她輕笑。「今天學校段考,不用上課。」

   曉希受聘於一所私立女校,幾乎每天下午都待在學校的琴房給學生上課。所以她大多在晚上的時候到劇團去,也因此常常見不到得到處打工的佑雯。

   「欸,你說啊,我們這次演悲劇好不好?」佑雯壓低了聲音問道,從那雀躍的語氣聽來,似乎已經構思好整個故事的架構。

   「嗯?這種事情怎麼會問我呢?」

   佑雯無奈地扁了扁嘴。「單遠那個老古板,老是不讓我寫悲劇,總愛拿一堆奇怪的借口來搪塞,我不管,我就是要寫。」

   可不是嘛!人生中悲哀的事情已經夠多,淚水都流不夠了,演悲劇做什麼呢?徒增傷感罷了。

   雖然這樣想著,但曉希仍是笑笑的,不想掃她的興。「那你想要寫怎麼樣的劇情?還是古裝劇嗎?」

   「不,我們已經演了這麼久的古裝劇,何況古裝劇的戲服很花錢,這次要換換口味。這次的劇情應該算是比較偏向都市愛情吧!我想要以安徒生『人魚公主』作藍本,將時空轉成現代,不過故事的主軸不變。」

   「『人魚公主』的主軸?」曉希愣了一下。

   「是啊,我想要呈現的是——癡情的女主角深深愛著男主角,可是男主角背棄她,竟然娶了或愛上另外一個女人……」

   這……

   王曉希險些站不住腳,聽到這樣的劇情,狠狠地扯住她的心,叫她不要對號入座也難。

   佑雯沒有注意到她不對勁的表情,仍逕自興奮地說著。

   「我一直認為這樣的愛情故事很有淒美感,你不這麼覺得嗎?而且只要王子長得很帥,帥到沒有人捨得譴責他的行為時,我想觀眾就自然而然地會將注意力放到女主角的『可憐』上頭,受她的真情所感動,而不是男主角的『寡情』……」

   是、是嗎?男人在愛情故事裡頭,總是被原諒的一方?

   她……永遠是眾人可憐的那一方?

   「我拒絕!」

   一個聲音和曉希心中的吶喊重迭,震出的共鳴讓她心底無來由地一驚。

   她轉過頭去,對上了單遠那陰鷙的雙眼。

   「哎呀,你偷聽什麼啊?」佑雯像是做壞事被抓到一樣,卻又理直氣壯、凶巴巴地責怪他。

   「我們,不演悲劇。」單遠走到她面前,飛快地瞥了曉希一眼,堅決地對佑雯說道:「至少今年不。」

   「為什麼不呢?」說話的是曉希,聲音輕輕柔柔的。

   「我覺得……這樣的故事也還不錯,為什麼不試試看呢?我們難得有悲劇收場的戲,也算是一種突破。」

   單遠望向她的眼神有些錯愕,也帶點不諒解的怒視。

   「對啊!」佑雯本來有些被單遠的過度嚴肅給嚇到,但一聽到曉希替她說話,便也大聲了起來:「你看,人家曉希也這麼說,我真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呿。」

   單遠始終看著曉希,似乎明白了些什麼,無奈地歎了一聲,什麼也沒說,便離去了。

   「哼,真是個怪人,我不理他了,反正編劇是我,我愛怎麼寫就怎麼寫!」佑雯蠻橫地說道,抬高著下巴離開。

   是否每個失戀的人多少都有些自虐的傾向呢?

   會毫不客氣地往自己胸口最痛的那一處剜去,最好能夠血淋淋地呈現,並且強迫自己微笑以待。

   失戀……

   是啊,她失戀了呢!多麼有趣又恰如其分的一個名詞。

   她不禁淒苦的一笑。

   一個失戀的女人應該做些什麼呢?

   多流些淚水博取他人的同情,最好能夠引出另一個溫柔多情的男人,撫慰她的心靈?或是離那個傷她心的男人遠遠地,老死不相往來?

   這兩件事情對她來說都是不可能的。

   前者,她沒有那個力氣對人哭訴了,而她即使柔弱,卻不是沒有骨氣的人,別人的同情她不願領受。而後者,那更是難——他可是她的兄長,一個始終愛著她、呵護著她的好哥哥,她沒有立場拒他於千里之外。

   她只要再回到以前那個隱藏自己內心情緒的時候就好了,是這樣嗎?

   不,她回不去了!

   在明白他對她沒有男女之情以後,她沒有自信自己能夠掩飾一切。她並不是演員,沒有精湛的演技;她沒有多變的心思,也一向不聰明,只懂得以他為自己生活的一切,只知道傻傻地愛他。

   就算到了現在,她對他的愛戀,仍是未減一分一毫,差別也只在於以前純真的暗戀,現在卻變成了傷痕纍纍。

   多傻啊……

   是否人們只要陷入愛情的漩渦中,便會變得矛盾,變得盲目?

   對很多事情,麻木了、厭倦了,如今的她只當自己是個行屍走肉,徘徊在這個似乎與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裡,帶著自欺欺人的笑容,得過且過地生活下去。

   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呢?她覺得好倦了。

   如果真能跳入海中,變成泡沫……她想她是願意的。

歡迎您訪問藍莓藍莓書屋,努力做最好的免費言情小說閱讀網!



熱門作家:古靈 簡瓔 寄秋 艾蜜莉 黎孅(黎奷) 金萱 忻彤 於晴 典心 凱璃 夙雲 席絹 樓雨晴 余宛宛 蔡小雀
言情小說作家列表:A B C D E F G H I J K L M N O P Q R S T U V W X Y Z